《逆風行:暗流》第901章 正使之爭(1)

作者:某朵貓·1個月前

十幾人自覺地依著各自官位和資歷,在御書房裡分列三排,閆公公清點了諸位大臣之後,便將殿門緊緊合攏,靜步快速回到御案之後侍立。

“今日留諸位愛卿下來,是有要事商議。”赤帝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位列御案下的十幾位大臣耳朵裡。

眾人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被留下的人,便立刻發現了接下來要議之事,遠比今日皇后頭七更重要許多,因為這十幾個臣子皆是赤帝頗為信任的、或是幾個沒什麼背景根基的新晉後生。

赤帝先是簡單說了昨日從平寧國來訪使臣鄭寬辛之事,話音還未落地,便可聽有幾位老臣已在小聲嘀咕,聲音不外乎就是兩邊站。

或說出兵援助,方可體現盛南之大國氣度和強盛;或說不可輕舉妄動,平寧國如今局勢尚不明朗,自打去歲內亂後,便少有訊息傳出來,眼下並不是相助的時機。

然而,赤帝把兩邊的提議都否了,提出了一個讓眾人都有些詫異又為難的建議:“出兵,於我們剛剛平定的局勢略有不妥,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平寧國就此淪陷。所以,朕的意思是,我們不出兵,暫且行緩援之計,只是諸位要想想,這樣一來,如何與平寧使臣回覆。”

“陛下所言極是。”沉默了許久的藺宗楚率先開口對赤帝的決議表示認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回覆那位平寧使臣,既要讓平寧安心,又不至損毀兩國邦交,這才是上上之策。”

藺宗楚這般回應,當然是在昨日早已與赤帝達成了一致,就連一直不語的宣赫連,此時也只是靜靜聽著諸位大臣的議論,只待時機配合藺宗楚,促成此事。

話音落下,竟無一人進言,宣赫連這才開了口:“陛下,臣以為,不妨以‘國喪’為由,暫緩答覆。”

赤帝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抬眸看向宣赫連,那眼神里的意思,好像在說:“一晚上時間,你不會就只想到這一句話吧?”

宣赫連急忙拱手繼續道:“陛下,我們盛南如今正是國喪期,況且不止是皇后崩逝,加之長公主和九皇子雙雙殞命,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於國於民,此時的盛南都不宜大興兵戈,此乃禮法有據可循,臣以為,陛下大可對使臣直言——盛南對平寧之處境深表關切,作為友邦,我們定不會置盛南於危機不顧,只待國喪期滿,再議出兵施援平寧之事。”

唐澤慶聞言微微頷首,應和著宣赫連的話向赤帝表示認可:“陛下,宣王爺此法甚好,這樣一來,我們並沒有拒絕,也沒有給他們平寧任何承諾,卻又給了使臣一個交代,也給我們自己保留了足夠轉圜的餘地。”

赤帝抬眸看了一眼唐澤慶,見他眼眶下還帶著熬夜留下的烏青,本想要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極不起眼的舉動,落在唐澤慶眼中,便感覺可能另有深意,心道或許是赤帝不滿他這般行止,看起來似有敷衍附和之態,急忙又補充了一句:“只不過,微臣還有一意,若是在回覆時,告知使臣,盛南雖受禮制約束不能即刻出兵,但卻可以遣人赴平寧探查一下那邊的情況,一來讓我們盛南也對平寧和乾輝如今的局面有個更切實的瞭解,二來也表示我們以國喪為由並非敷衍了事,確有誠意所在。”

聽了這話,赤帝沉吟了片刻,目光轉向藺宗楚,似有詢問之意,藺宗楚也沒有直接回話,眼皮一眨,便表示了此舉可行,於是此事就這樣拍板定了下來。

“還有一事,想必諸位中間多少已經有人算到了時間。”赤帝目光在立於面前的十幾人中逐一掃過,沉了沉聲開口:“乾輝的燕帝,五十大壽在即,依著諸國間往來的慣例,我們盛南也該遣使前去致賀,此事朕意已決,盛南如今剛剛恢復前朝穩定,難保會有些人擅自揣度我們現在的國力,正好可藉此機會,遣一支規模較大的使團赴乾輝致賀,順便——也叫我們探一探乾輝現在的情況。”

此言一齣,殿內霎時靜了下來,在列的十幾位大臣面面相覷,幾乎每個人都能從身邊另一個人的臉上看到不同程度的愕然之色,最後都把目光落在了藺宗楚身上。

大家都很清楚,赤帝此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邊乾輝正在平寧東境集結兵力,這邊盛南不但沒有對平寧及時出援,甚至還要派出具備一定規模的使團前往乾輝致賀?

不用再言明什麼,眾臣都已看出赤帝此番並非是簡單的宣示國力和賀壽,更是另有他意。

俗話說,初生牛犢不怕虎,諸位老臣皆是一片沉寂,唯有新任侍讀學士王卓衡直接問出了口:“陛下,依著慣例,我盛南遣使乾輝賀壽燕帝五十大壽,並無不妥。但乾輝眼下大約正值備戰之初,想必他們就算沒有動盪的情勢,那局面也定是十分微妙,如此情形下,乾輝還會大辦燕帝之壽嗎?”

聽了王卓衡的疑問,幾位老臣不禁露斜睨了一眼他,就好像在看一隻初生“牛犢”滿地亂跑亂撞的模樣一般,也只有藺宗楚不吝賜教。

他這問題,早在昨日密議時已經得到了明確的答案,所以赤帝沒開口,而是藺宗楚向他說明了乾輝必會舉辦燕帝五十大壽的盛宴,而且不僅會辦,更可能會大操大辦。

王卓衡一副謙虛好學之態,向藺宗楚深深一揖,隨即轉向赤帝擔憂道:“如此一來,那我們盛南國使團的調配就需要細細斟酌了,規格若是太高,恐被乾輝視作我們示弱討好,規格若是太粗陋,又恐被乾輝視為輕慢無禮,這分寸倘若不拿捏好……”

“學士此言的確有理,但並非關鍵之所在。”馮俊海橫向邁出一步,向御案後的赤帝拱手道:“依臣所見,此行最重要的,是要讓乾輝對我們盛南不過度設防,於我們而言,才是最為關鍵。”

這話一齣,顯然是馮俊海已經大抵明白了赤帝此行意味,即便沒有猜透有意藉此行緩解平寧之危,卻也看得出赤帝意欲探乾輝的真實國情和國力,所以當即便道出了此行真正需要注意到的關鍵所在。

而王卓衡,不論是在官場、還是在政治上,從前也都只是紙上談兵,自然沒能像馮俊海這樣的老臣那般想得透徹和全面,但他全然不惱,反倒是向馮俊海一揖,甚至還低聲開口言謝他的指點。

“馮卿說得是,”赤帝微微頷首:“所以朕才留下諸位,便是要商議這個分寸,其中首要決議的便是使團正使,諸位可有合適的人選。”

這話問出,御書房裡又再次安靜了下來,甚至比剛才還多添了一分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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