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以為御上為此不悅,卻不知道昨日藺宗楚與宣赫連和寧和從宮道而出時說得那些過往之事,早已由李元辰在夜間秘密傳入了赤帝耳中。
所以赤帝堅信藺宗楚不會離京、不會離國,更不會棄赤帝、棄還不穩定的朝堂不顧,只是此番在諸位重臣面前,尚且做一做“頭疼”的樣子罷了,況且他這般作態,也是為了讓藺宗楚說出以上那些話來,不為藺宗楚自己開脫,只為說服其他老臣。
赤帝抬手輕揉了揉眉心:“那依藺卿之見,副使一職,你推薦何人擔當?”
藺宗楚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轉臉直接將目光投向了身邊之人,沉聲篤定:“臣以為,副使一職,非宣王爺——攝政王莫屬。”
話音落地,宣赫連才抬眼看向藺宗楚,二人對視一瞬,藺宗楚幾不可察地輕點了一下頭,那未說出口的話:“這個擔子,最終還得由你來挑。”幾乎無聲地傳進了宣赫連的心裡。
隨即,藺宗楚繼續詳說:“雖說王爺年歲也不大,但就臣抵盛南以來所見——遷安城統籌疫病、鎮國寺遇襲時急中生智的計謀、及數次遇襲仍能臨危不亂等等——這樁樁件件,都可見王爺心思縝密、處事沉穩,在大是大非面前進退有度,定能在七公主不便之時,力頂上前,在列國使臣間周旋自如。”
宣赫連還未發言,那裴書倡又顯眼了:“藺太公此言差矣,方才便已經議過宣王爺,已否了宣王爺出使之……”
“方才所議是正使,現在所議是副使。”藺宗楚這次是答了他的話,其實也是在向其他幾位老臣再宣告一下:“正如臣前言,正副使之間是需要互補的,那麼宣王爺便是武、是強、是紅,加之宣王爺這爵位傍身,又有家世背景,在燕帝面前那是站得住腳跟的份量。”
藺宗楚輕咳一聲,眼角的餘光淡淡掃了一下宣赫連,才繼續開口:“最重要的一點——宣王爺與七公主也有著親緣之系,雖說長公主已不在,可七公主卻還是很認眼前這位‘皇姐夫’的,屆時,七公主遠赴異國他鄉,若由不安之時,有王爺在左右圍護,一來比一群陌生的臣子要踏實許多,二來王爺也定會比旁人更加重視公主的安危。”
說完,藺宗楚向宣赫連微微頷首,便後退了兩小步,讓自己所站的身位略後於宣赫連一些,將他凸顯在前。
赤帝沉吟一下,看向被“推”向前的宣赫連:“你可願擔此任?”
宣赫連聞言,毫不猶豫地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臣受陛下厚恩,雖駑鈍,但敢不殫精竭力,臣願奉聖意,以副聖懷。”
這一句承諾出口,赤帝緊蹙的眉宇終於解開,當即便站起身,目光落在眾人面上逐一掃過,最後停在王卓衡身上——年輕人站在原地,面上沒有絲毫得意之色,反而比剛才看起來更謙遜地傾聽藺宗楚的發言。
赤帝心中不禁對這個年輕人多了一分肯定,隨即面向眾人朗聲道:“那這就議定,正使由七公主赤昭華擔任,副使由攝政王宣赫連擔任。至於使團隨行成員,以及賀禮清單,待明日早朝再議,眼下……”
話到這裡停下了,因為他們在御書房裡就這樣議定了使團,卻還未問一問即將擔任正使的當事人——赤昭華——自己的意願如何。
幾位老臣都看得出赤帝心裡的矛盾,各自也都是有家室、有子女的,這時候更是能體會作為父親的赤帝心情。
幾人面面相覷,似乎都在等待他們之中某個人能站出來勸慰一句,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候開口。
“陛下,此前在上元花燈會和金花禮上兩次遇襲事件中,七公主殿下都能在混亂中顧慮到周圍受到牽連的百姓,說明公主殿下雖為女子,卻也同樣心繫百姓家國。”藺宗楚直接道出了赤帝的憂慮:“所以陛下大可放心,以臣對七公主殿下的瞭解,想來定是不會拒絕此行。”
聞言,赤帝將雙手撐在御案邊沿,視線緩緩落在御案一角。
日頭已過中天,從窗欞樓進來的光斑不知不覺挪到了御案上,將那張收在一旁的輿圖照得微微發熱。
赤帝的目光在輿圖上停留片刻後,沉聲開口道:“鴻臚寺卿席安在。”
“微臣在。”席安在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應聲。
聽聞回應,赤帝吩咐道:“即刻著手安排預賀使,快馬加鞭先行趕赴乾輝通報——盛南不日將遣使團赴乾輝燕帝五十壽宴致賀,通報文書今日內擬好,送到御書房來,朕親自過目,批審後立刻送出,不得耽擱。”
席安在躬身領命:“臣領旨,稍後立刻與唐大人一起擇定預賀使人選,兩個時辰內定擬好文書送呈御書房請陛下御覽。”
話說完,但他並沒有退回去,想了想,又補問了一句:“陛下,依照慣例,預賀使需攜禮單副本先行送達,以便乾輝那邊安排使團抵達後的儀節與館舍,但方才陛下已說此事明日早朝再議,那這禮單副本,微臣該如何草擬?”
赤帝略作思忖之後,將視線落在了唐澤慶身上:“賀禮清單,你們禮部草擬,隆重自是不必多說的,但要注意不能過於張揚,這禮單分寸的拿捏,唐愛卿最是清楚,你們且先擬出個大概來,待明日早朝議定此事後,立刻謄抄副本,命預賀使當即出發。”
唐澤慶領命後,赤帝便揮手遣散了諸位大臣,只留下了宣赫連與藺宗楚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