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此次我們盛南國出使乾輝,一舉一動皆在列國注視之下,屆時或有些不大方便的話、或不大方便的事,不適合由正使、或副使親自出面,”宣赫連這一下停頓,像是要讓在場的幾位老臣都能一一點一點的消化他所說的緣由,之後再引出下文:“有些局面,還是需要一個既能精謀算、有城府、且又不在明面上的人從旁周旋的。”
“此言有理,可使團並未有此一職,”赤帝輕輕叩擊扶手的手指加快了節奏地點了亮相,視線從宣赫連身上移到了藺宗楚身上:“況且,這樣的人選,若非藺卿親往,臣心不安吶,可藺卿這身子……”
藺宗楚見勢立刻接話:“臣,感念陛下關懷,臣這身子的確不宜遠行,不過,對於這個人選,臣倒是有一人可薦。”
赤帝抬手虛扶了一下:“藺卿說來看看,何人?”
“回陛下,”藺宗楚鄭重拱手道:“正是陛下前些時候欽封的那位玄鏡巡案使——於雯,於大人。”
“陛下,若藺公不能親往,依臣之見,於大人就是最佳人選。”宣赫連立刻附和著赤帝和藺宗楚的話,快到連給身後幾位臣子再次進言的空隙都沒有留:“這位於大人在遷安城的萬花會、以及突發的疫病中皆顯露出其謀略之才,又在臣當初‘鎮國寺一案’中查得真相,更是助藺公查明瞭那兩樁驚天大案,且多次護得長公主殿下於險境中毫髮無傷,臣以為,於大人大可勝任此職。”
“說起來,的確是合適。”赤帝的手在下巴上輕輕摩挲,彷彿在認真思考二位臣子的進言,殊不知,他們君臣三人這般作態,早已在暗中定好,只是在朝臣面前走個過場,演個戲,把寧和加入使團隨行之事光明正大。
“不過……”赤帝一臉為難之色:“使團裡的官銜已定,況且還要不能在明面上,那要給他一個什麼官銜合適?”
“參師。”藺宗楚沉聲應道,還未來得及給這個從未聽過的官銜解釋一番,唐澤慶就皺著眉頭髮出了疑問:“參師?不知藺太公所言這‘參師’一職,是幾品?屬何部院?老臣怎得從未在官制中見過此銜?”
藺宗楚從文官列首中橫跨一步站了出來,向唐澤慶微微欠身:“唐大人莫急,容老夫細細說來。”
說罷,便轉身向赤帝淺淺一揖:“陛下,臣方才所言這‘參師’一職,可否斗膽懇請陛下為此次出使特設此職,不屬六部、直隸於正使和副使。然,使團在途,凡涉及謀劃、策案、機務、邦交應對等諸事,身位參師的於大人皆可參議,但真正主導、抉擇定議的還是身位正使的長公主殿下和身位副使的宣王爺。”
赤帝微微頷首,雖然沒有應聲,但從他不住地點頭姿態看起來,像是認同了藺宗楚的提議,使得其他大臣再難開口駁斥。
“當然,這‘參師’一職並非長久之計。”藺宗楚轉身與唐澤慶過了一個眼神,語氣格外溫和:“唐大人所憂之事,老夫心裡清楚,可邦交這樣的國之大事,臨機設職,歷代皆有先例,倒也不算是突兀。待來日使團歸來之際,陛下將此職即行撤去便是,想來也是無多顧慮了吧?”
這番言辭一齣,自然叫唐澤慶再無可辨駁,於是赤帝便順水推舟,以他的旨意給這場“君臣戲”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準,玄鏡巡案使於雯,出任使團參師一職,秩正五品,專司使團出謀劃策、參贊機務,其所持玄符符節暫不予收回。”
至此,出使乾輝的使團核心人員,以及出發時間就全部落定。
下了朝之後,赤帝又留下了宣赫連和藺宗楚,當然還有禮部和鴻臚寺的幾位大臣,一起又商議了些更細節之事,終於在太陽西沉之前,敲定了所有使團細則。
酉時初刻,天邊的日頭已經漸漸沉入了韶華宮飛簷翹角的後方,將整片琉璃瓦染上了一片溫暖的橙黃色光輝。
廊下新換的素紗宮燈正被幾名內侍一盞盞點亮,幾隻鳥雀在簷角嘰嘰喳喳地吵了一陣,然後倏地揮翅飛走,留下幾根灰色的羽毛,在暮色中打著旋兒的緩緩落進了小院子裡。
自清晨那一道冊封長公主的聖旨曉諭六宮之後,韶華宮這方小小的院落便再沒消停過。
傳旨來的內侍官前腳剛走,後腳緊接著尚宮局、尚品局、內侍監等各部的下人,抬著一個個偌大箱籠魚貫而入,依著長公主的儀制將韶華宮重新全部灑掃了個通透、並且還重新佈置了正殿和偏殿。
雲瑾站在廊下,手裡捏著好幾個冊子,都是各部送來的清單,除了那些彰顯長公主身份的各式珍寶器皿之外,還有不少綾羅綢緞,以及那些正站在階下院子裡等著她示下的粗使宮女和內侍。
“這也太多了啊……”雲瑾忍不住心裡暗暗嘆了一聲,看看那些新來的下人,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眉心,將幾本冊子轉身交給身邊一個小宮女手中,開始逐一分派職責。
正殿和偏殿的佈置還算順利,無非是在原有的基礎上添置些符合長公主身份的擺設,又把西次間的屋子整理出來,改作了書房。
真正讓雲瑾頭疼的,就是依長公主禮制而不得不去應付派來做事的那些新人——韶華宮原有二十人左右的宮女和內侍,再加上雲舒、雲瑾和雲璃三人貼身伺候,於赤昭華而言便綽綽有餘。可現在的下人卻翻了一倍之多,光是給這些個新來的人安排班次、分活計、講規矩,就幾乎耗去了大半天時間。
雲舒與忙碌著的雲璃不同,從早上韶華宮接了聖旨以來,就一直笑眯眯的,好像走路腳下都莫名帶起了一陣風來,見雲瑾終於得空歇下片刻,這才湊到近前裝模做樣地給她捏了捏肩膀、捶了捶背:“不愧是咱們韶華宮的掌事姑姑,這麼短時間就把這些事、還有那幾個新來的下人都安排妥了。”
雲瑾沒好氣地轉頭白了一眼雲舒:“幾個?你仔細數數,那是‘幾個’嗎?!”
“是是是,是奴婢眼拙,沒得差點埋沒了姑姑的強幹。”雲舒一副滿臉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色:“那誰叫咱們公主有能耐呢。”
“哎,有能耐……”雲瑾輕嘆一聲,像是疲累了,也像是憂心忡忡:“成為使團正使就已經有違常理了,竟又被冊封了長公主,那以後的麻煩,只會多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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