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原本還想發作的雲舒忽然像洩了氣般,一屁股坐在了雲瑾身旁,口中還有些淡淡的抱怨:“也不知道公主怎麼想的,早上來傳旨的公公都說了,要依照禮制辦事,咱們公主得移宮去鳳華宮住了,可公主偏偏卻要拒絕!公主難道不知道嗎,那鳳華宮才是咱們盛南國長公主該住的宮宇呢!”
“我看是你忘記了吧!”雲瑾伸手在雲舒的腦門上輕彈了一下:“公主怎能不知鳳華宮的意義,之前,那可是長……淳安公主的宮宇,可……也是被廢了的四公主曾經住過的地方啊!你覺得,咱們公主會願意再搬過去嗎?”
“不願意嗎?”雲舒抬手輕揉著自己的腦門,眨巴著大眼睛看向雲瑾:“公主為什麼不想搬過去?那可是鳳華宮啊!”
“你……”雲瑾收回的手忍不住扶了扶額:“淳安公主與咱們公主之間的關係多好,你不知道?那淳安公主已經如今已經……你難道還忍心公主去那宮裡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雲舒似懂非懂:“可那裡原先長公主……淳安公主的物件和擺設已經換掉大半了吧,不都是四公主重新佈置了一遍嗎?”
“這不就是關鍵嗎!”雲瑾強忍疲憊,耐著性子與雲舒解釋道:“那鳳華宮再怎麼佈置,格局也不會變的,而且,就算是被重新佈置過,那也都是四公主的喜好,你又不是沒見過,到處都是金銀珠玉的粉飾,實在是太俗氣,你說咱們公主願意去嗎?”
“俗氣怕什麼,我倒是覺得搬過去了才能體現咱們公主——長公主的尊榮!”雲舒臉上除了天真和為赤昭華感到的驕傲之色外,又多出了一種好像真的理解了她心思的感覺:“不過吧,我覺得可能是咱們公主嫌棄!”
“嫌棄?”雲瑾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沒錯:“大約心裡是不舒服的,畢竟那鳳華宮從前被四公主裝飾得太過奢靡,總覺得那宮裡一磚一瓦都是豔俗的氣息。”
“你這麼一說,我現在倒是覺得咱們公主清新脫俗,高潔……高潔……”雲舒撓著腦袋,半天把這個詞憋不出來,惹得雲瑾終於笑了出來:“你是想說冰清玉潔呢,還是想說清風高節呢?”
“都有,都有!”雲舒兩手合十一拍:“這兩個詞形容咱們公主,一點也不為過。”
雲瑾忍不住笑著點頭,一旁不時有下人路過,見二人在這裡閒聊,都十分恭敬又有點畏縮得向他們躬身行禮。
“得了,別說了。”雲瑾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新面孔,心裡實在疲憊:“你在這跟我閒聊憊懶,公主那邊你不管了?”
“誰說我不管了!”雲舒跟著雲瑾一起站起身來,一邊幫她展了展衣裙的褶子,一邊嘟囔著為自己“申冤”:“我可是操心著呢,剛去了小灶房那邊,吩咐他們今日給公主換換口味,別總是吃那麼清淡素淨,沒得又要把咱們公主餓瘦了,這會兒雲璃在暖閣呢,放心吧。”
“嗯,確實放心。”雲瑾說話的口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挑逗意味:“雲璃在公主身邊,確實要比你在公主身邊讓我放心多了。”
“哎!你這什麼意思!”說著話,雲舒伸手就要去“怒捶”雲瑾,沒想到雲瑾瞬間神色一正:“你大膽,怎敢對掌事姑姑這般無禮!”
雲舒聞言一怔,差點條件反射地向她行禮,可剛剛收起來的手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反向又伸出去,直直捶在了雲瑾的背上:“掌事姑姑是吧!姑姑你可真厲害!還訓起我了呢!”
雲瑾急忙反身抵擋,兩人笑著打鬧了起來,只不過久違的這陣嬉笑聲,也只持續了短暫的片刻,因為院子裡迎來了一位御書房的內侍。
“你怎麼來了?”雲舒停下打鬧的手,轉身看向那內侍道:“該不會陛下又要宣旨了吧?”
“哎呀,您這話說得……”內侍聽了一臉難色,雲瑾急忙在背後輕輕戳了一下雲舒,岔開話題:“看公公跑得急,可是陛下有何要事?”
“是是,雲瑾姑姑,奴才來傳陛下口諭的,不知長公主在……”內侍朝著院子裡正殿和偏殿的方向來回張望。
雲舒欠了欠身,一改剛才的語氣,再開口時還帶上了幾分雲瑾一般的沉穩:“今兒個韶華宮上下都在忙著佈置,長公主這時候在暖閣呢,公公要傳口諭,隨我們來吧。”
說罷,雲舒和雲瑾便一起將內侍引到了暖閣外。
赤昭華在暖閣裡已經待了一整日時間,原本是要仔細看看唐澤慶派人送來的那本禮儀典冊,可心思卻怎麼也靜不下來,就因為那一道冊封長公主的聖旨。
現在院裡的人一個個都齊聲改口喚她“長公主殿下”了,聽著這麼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即便是臉面上依舊維持著微笑,但近身的人卻能明顯看出赤昭華面部那一絲難掩的僵硬。
長公主——這個稱呼在赤昭華的印象中,只代表著她的皇長姐赤昭曦。
然而,那人已經不在,如今不僅被追封“淳安公主”的諡號,就連“長公主”這個身份也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想到此處,赤昭華心頭又是一陣酸楚。
就在這樣的心情中,捧了一天書的赤昭華,雖說沒有去管院裡那些忙亂的雜事,但也確實沒看進去多少,直到突然來傳話的御書房內侍,終於打破了暖閣裡沉悶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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