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酉時前,赤昭華才從傳話的內侍口中得知,赤帝今晚要來韶華宮與她共用晚膳,聞言一怔,隨即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裙上的褶子,揮退了內侍就立刻吩咐雲瑾去小灶房準備晚膳。
可雲瑾腳步即將邁過門坎時,忽又被赤昭華叫停了動作。
“等等,”赤昭華把手裡那本禮儀典冊擱在了榻邊的小几上,快步走到雲瑾面上,聲音略壓低了幾分:“晚膳……你教我炙一道菜吧?”
這話一齣,雲瑾一時間愣住了,就連一直默默侍立在側的雲璃都驚得瞪大了眼睛,雲舒更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赤昭華,又看看雲瑾,最後視線再落回到赤昭華身上:“公主?!您……您說您要炙菜?!”
就在三人震驚的同時,赤昭華已經從一旁拿起了兩塊長布條,將孝服的寬袖挽起,用長布條把寬袖縛起,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
雲舒急忙上前,伸手就要把寬袖拽下來:“公主,手腕!手腕露出來了!當心……”
“沒事,我只跟著你們去小灶房,不出去,不會被別人看到的。”赤昭華一邊與雲舒說話,一邊向雲瑾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我又不是沒有炙過,從前在母后……在母后宮裡,不還給皇長姐炙過羹嗎!”
說完,便轉身要往小灶房的方向走去,雲瑾急忙搶先一步出了暖閣,立刻便聽得她在外面朗聲對下人吩咐:“所有人轉過身去,背對著暖閣和正殿的方向,全部面向宮門處,不許抬頭往這邊來看!”
話音落地,院裡的下人就像得了聖命一般,立刻依言照做,無一不從。
赤昭華先是一怔,隨即抬手輕掩朱唇對雲舒說:“看看,這可真是掌事姑姑的那般風度。”
“誰說不是呢!”雲舒也捂著嘴小聲笑說:“方才還要嚴懲奴婢來著,這下面人一多,她這掌事宮女就越來越威風了。”
這麼說只不過是打趣而已,但云璃卻要為雲瑾抱不平:“雲舒,你這般說雲瑾可不對,正因為現在人多了,倘若她不拿出點架子來,要如何管理這麼多的下人啊。”
赤昭華伸手在雲璃肩頭上拍了拍:“你別說她的不是,是我不好,先拿雲璃打趣了,以後不會這麼說了。”
“公主……奴婢不是這個意思……”雲璃見狀,急忙就要下跪致歉,卻被赤昭華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們三個都是我近身的人,別動不動就行這麼大的禮,”赤昭華壓低了聲音,說這話的時候很格外認真:“別沒得叫這一院子的下人看輕了你們。”
說罷,便轉身推開門,在雲瑾耳畔說道:“你教我怎麼炙就好,就一道,我就做一道簡簡單單的綠菜便好。”
雲瑾抵不住赤昭華這般心切,只好點頭,三人便一起往後面的小灶房去了。
酉時過半時,赤帝到了韶華宮,
一進院門,便見宮裡的氣象煥然一新,不止是多了許多生面孔,就連廊下的素紗宮燈也依禮制換上了新的。
當赤帝穿過院子,跨進了正殿時,赤昭華已經候在了擺滿菜餚的八仙桌旁,為了恭迎赤帝,她還特意去把沾染了油煙的孝服換下,穿了一身乾淨的來,只不過依著長公主禮制,在腰間多繫了一條極細的銀白絲絛。
“兒臣參見父皇。”赤昭華向赤帝斂衽一禮:“父皇近日政務繁忙,沒想到還特意抽空來陪兒臣用膳,兒臣心中甚是感念。”
赤帝抬手虛扶了一下,只不過心中卻忽然多了一絲淡漠。
也不知怎麼的,總覺得赤昭華這番問安,聽起來雖然沉穩持重,像極了從前的赤昭曦,可言語中卻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好像帶著點揶揄,又好像帶著點生分。
且不管這些,赤帝在看到赤昭華的面色比起前幾日已經紅潤了不少,心裡還是有些欣慰的。
“坐下吧,咱們父女也是許久沒有一起用膳了。”赤帝先入了主位,隨即便招呼著赤昭華落座。
目光掃過桌面上那幾道菜,最簡單的一道青菜卻被擺在了最中間的位置上,不由得引起了赤帝的注意。
從前赤昭曦還在鳳華宮裡住的時候,每當赤帝前去用膳,她總會親自為赤帝炙一道綠菜,或是青菜、或是芽菜、或是一碗暖胃的鮮粥、或是冰涼沁心的涼羹,就正如眼前這道菜一般,沒有任何花俏的裝飾。
“父皇今日可是有事?”赤昭華坐下的時候,還未發現赤帝的視線在她炙的那道青菜上多留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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