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許尚易在聽到被二位大人同時點到自己的名字時,立刻跨步出列,恭恭敬敬向赤帝拱手作揖,但並未開口。
緊接著,席安在與唐澤慶示意了一個眼神,畢竟席安在只是鴻臚寺卿,那唐澤慶可是禮部尚書,鴻臚寺是禮部下屬部門,那唐澤慶更是自己的頂頭大人,既然推薦的是同一個人,那麼自然是由唐澤慶向赤帝說明緣由,更具有說服力些。
於是唐澤慶微微頷首,對著身後躬身作揖的許尚易手掌向上,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向赤帝說道:“陛下,許少卿雖說年歲不大,但在鴻臚寺任職多年,每每有來使接待,皆由許少卿親身力行,莫說是對乾輝的風土人情瞭然於胸,就是對其他幾國的禮儀禁忌也是熟稔於心,屆時,即便是在乾輝面對其他列國使臣時,也不會失了分寸禮數,也可在漫長跋涉的路上為長公主殿下細說一二。故,臣以為許少卿最為合適。”
赤帝將視線落在許尚易身上,沒有說話,許尚易便微微抬眸發現自己正被御上注視,即刻撩袍跪地:“啟稟陛下,臣請陛下允准,臣願往乾輝,定將肝腦塗地,不辱使命!”
“準!”赤帝大手一揮:“鴻臚寺少卿許尚易,任使團通事。”
“多謝陛下恩准。”謝恩之後,許尚易便站起身回到了列隊之中,與裴書倡擦身而過時,渾然不覺從身後投來的一道豔羨和嫉妒的目光。
通事人選剛一落定,便聽得有官員提名書狀官人選,沒想到這又引起一陣小小的議論之潮。
書狀官原是執掌行程記錄、輜重管理、禮物清點等事的,但因此次使團另有任務,所議有些官銜難以細分,於是這書狀官又要兼任抵達乾輝之後,與對方聯絡與禮賓的事宜,雖說不是什麼顯赫的官職,可卻事關使團使團能否一路順遂、順利運作的細務。
禮部侍郎趙啟銘推舉了一位在鴻臚寺任職多年的老主簿,卻被席安在以上了年歲,不便舟車勞頓為由駁斥,反而推薦了鴻臚寺另一名年輕的主簿。
就在雙方各執一詞,相持不下之際,宣赫連忽然開了口:“陛下,關於這書狀官一職,說輕不輕,說重也不重,但卻是個需要格外心細、有膽識魄力之能者擔任的要務,臣有一人舉薦——紫宸殿侍讀學士王卓衡。”
此言一齣,殿中的議論聲在一瞬間靜止了片刻,隨即又立刻響起一陣“嗡嗡”作響的低聲議論之潮。
“啟稟陛下,”立於文官之列的一位老臣向赤帝拱手道:“陛下,那王學士入朝不過月餘,雖說在天闕擢麟典上取得了魁首,可那是應試,拼的是文采,出使卻並不僅僅只靠肚子裡那點墨水,就能擔得起重任的。”
可唐澤慶卻出人意料地對宣赫連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陛下,臣附議宣王爺提議,王學士雖說年輕了些,但看得出是個心思縝密、行事有度之人,況且——”
說到這裡,唐澤慶看了看身後幾位昨日一起在御書房議事的老臣,不緊不慢地繼續道:“王學士的某些論點和陳策,若是沒有膽識和魄力,如何能呈至御前?”
幾位老臣當然知道唐澤慶所指什麼,正是昨日他向赤帝提出的由赤昭華擔任正使的建議,也是他提出了七大論點說服了當時在場的諸位,所議論學識、膽魄,這位新晉學士都是當之無愧的。
“可王學士的資歷實在尚淺,”裴書倡應和著那位老臣的話,不知道真的是他心中所想,還是覺得見縫插針的附和兩句,或許也能為自己博個使團的官銜:“陛下,王學士恐怕都未曾見過乾輝國的人,若真要出任這書狀官一職,恐怕……”
“確實如裴少卿所言,王學士資歷尚淺,可難道裴少卿不知他學識和膽魄之強勢嗎?”藺宗楚也開了口,只是視線壓根沒有往身後的方向飄去半分,只專注在宣赫連、王卓衡和赤帝之間:“而且,依老臣之見,正因為王學士資歷淺,是禮部和鴻臚寺接待外國來使從未露過面的新面孔,才更能體現我們盛南如今的強盛。”
“藺公說的在理,臣提議王學士,也有此意。”宣赫連向御上拱手道:“陛下,我們盛南剛經歷過一場風波,若使團還是那些個年年都見的老面孔,怕是反倒在旁人口中落得個下風,不如多幾個新面孔,向列國展示我盛南國人才輩出、繁榮鼎盛之姿。”
說到這裡,那些個反對王卓衡的老臣依然啞口,而王卓衡也適時地上前一步,向御階之上撩袍下跪,深深叩首:“微臣,資歷尚淺,承蒙陛下、藺太公、宣王爺和唐尚書的抬愛,實不敢辭,唯當竭盡駑鈍,不負陛下眾望!”
赤帝沉吟片刻,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準!紫宸殿侍讀學士王卓衡聽旨,朕命你為使團書狀官。”
話音落地後,那些議論之聲也隨之消散,轉而變成了齊齊的一聲高呼:“陛下聖明——!”
在這之後,使團護衛統領的人選倒是沒有引起太多爭論,由赤帝欽點了葉鴞任職,當然,這個官銜也必得是葉鴞才能勝任。
於旁人而言不知他的真實身份,但就赤帝、宣赫連和藺宗楚,自然是必須要讓他擔起這一重擔,否則路途上如何安排刃組行隱秘之事。
醫官的人選則是幾位大臣共商議定的,因太醫院院判周太醫已年過花甲,不宜遠行,加之後宮裡那位有孕在身的齊陽妃宣如玉——她的身子一直由周太醫照料著,也不便忽然就換了人,所以便決定由太醫院副院判孫太醫孫開錚為使團隨行醫官。
幾個重要的官銜逐一敲釘之後,宣赫連、藺宗楚相視一眼,又與赤帝遠遠傳遞了一個眼神,在看到赤帝幾不可察地輕點頭後,宣赫連再次出列。
“陛下,臣還有個提議,還請陛下聽臣一言。”宣赫連這句話,讓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金鑾殿,又起了一陣極輕的聲浪,畢竟到這時候,重要的人選已經議定,為何再出舉薦之言,於是除了紛紛壓低了聲音議論的朝臣外,其餘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宣赫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