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當這個時候,掌事宮女都會將下人們屏退到院子裡去做事,就連她自己也不敢輕易出聲攪擾了榮柒蓉的這份沉默。
時至巳時近半,挽玉宮的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穩而急促的腳步聲,來人是宮門的侍衛,將一副帖子轉呈到了掌事宮女的手中。
“娘娘,宮門那邊遞了帖子進來。”掌事宮女小心翼翼地開口,靜步走到榮柒蓉面前,把帖子端在與她視線齊平之處。
榮柒蓉只看了一眼帖子上的漆印,便認出這是自己兒子赤承琮府裡的紋樣,接過帖子一邊展開一邊問道:“承琮府裡來人了?”
掌事宮女見榮柒蓉展開帖子才回話:“聽前來送帖的侍衛說,好像是王妃來了。”
“雲荷?”榮柒蓉心裡覺得納悶,不年不節,而且昨兒個皇后頭七的日子,她們這些皇子妃都是才進過宮來的,怎麼今日又要進宮求見?可展開帖子細看,也沒能從言語中找到答案,帖子裡只說她有急事求見,卻沒有說明何事。
榮柒蓉思忖許久,最終還是心軟,讓掌事宮女去回了侍衛的話,傳蘇雲荷進宮。
在等待蘇雲荷進宮來的這點時間裡,榮柒蓉就將那短劍收了起來,放回了一個有些陳舊的木製錦匣裡,蓋上蓋後,從外面觀望還真是看不出裡面藏著何物。
其實她倒是不必這麼藏著掖著的,赤帝是知道榮柒蓉自小便有習武的習慣,所以即便宮中除了侍衛之外的一干人等都不允許佩戴利刃,卻也默許了挽玉宮這裡有一點點“出格”的習慣。
但榮柒蓉雖說是個直爽的性子,可不論如何,深宮後院並非榮國府中那般自在,若是稍有不慎,便可能以己之身禍累全族,所以她還是十分謹慎小心,即便有赤帝的默許,她也從未在後宮裡再練過武功,只要她不說,新來的人根本無法看出這個端莊沉靜的舒陽妃,竟還有武功傍身。
約莫到午時前,蘇雲荷便帶著貼身侍女在內侍的引領下,急匆匆來到了挽玉宮中。
雖說蘇雲荷也是身著孝服,與榮柒蓉看起來別無二致,但二人的氣度卻有著明顯的區別,特別是榮柒蓉身上那股逼人的英氣,氣場堪比練武場上的精兵強將。
還沒開口說話,榮柒蓉第一眼就先看到了蘇雲荷捧在手裡的一個小小的錦匣——那是赤承琮當年離京前留給她的信物。
當年赤承琮對蘇雲荷說過,當那玉佩的雕紋被磨平之際,或許便是他能安心歸家之時。
可如今,這玉佩已被蘇雲荷整日盤在手中摩挲得圓潤了稜角,表面還泛著一層極其溫潤的光澤,靜靜躺在錦匣之中,像是在無聲地哭訴這些年來漫長的等待一般。
榮柒蓉還沒開口,蘇雲荷便端著掀開了蓋的錦匣雙膝跪在了正殿中央,隨即又將那錦匣舉過頭頂,深深彎下腰去,垂首面地,深行大禮:“兒媳蘇雲荷,拜見母妃金安!兒媳今日冒然進宮求見,是有一急事相求,還請母妃允准!”
榮柒蓉看了一眼埋首行禮、又高舉那錦匣的蘇雲荷,目光在她單薄的肩背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緩緩落座主位:“雲荷,有什麼話這麼重要,累得你行這般大禮?”
“母妃,兒媳實在有苦難言,希望母妃能成全兒媳心願。”蘇雲荷沒有抬起頭,依舊保持著剛才的跪姿,端舉著錦匣的手臂已經有些痠痛僵硬了,也依舊咬牙堅持著。
榮柒蓉聽她這話,心裡猜了個大概,又看她這般作態,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忍的:“你這孩子,一進宮來,什麼事都沒說,就叫本宮允你心願,本宮怎麼準?”
蘇雲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壓根什麼事都沒說清楚,沒頭沒腦的就著急下跪求告任誰也猜不到她究竟所為何事,於是抬起頭來說道:“母妃,今晨兒媳聽說了前朝即將派使團出使乾輝的訊息,倘若使團選擇最近的一條線路往乾輝去,那定然是要走疊黛障過關口的。”
說到這裡,蘇雲荷又俯身叩首,依舊將那錦匣高舉過頭頂,懇求道:“啟稟母妃,兒媳想借使團之便,一同隨行,前去疊黛障——探望夫君。”
原本柔聲柔氣的口吻,在提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蘇雲荷忍不住哽咽了一聲,以至於尾音聽起來有些顫抖、也有些酸澀。
這細微的變化,在榮柒蓉的眼裡卻被放大了幾倍。
榮柒蓉的親生兒子赤承琮是諸位皇子中排行第二的,可就算有著皇子的身份,赤承琮也清晰得明白,因為榮柒蓉特殊的身份,他自己絕無可能承繼大統,所以既無心於朝政,也無心於太子之爭,便在少時從軍,更是在出宮立府成婚不久後就自請去疊黛障鎮守邊關了。
可這一去便是三年之久,別說蘇雲荷這個作皇子妃的妻子、就連赤承琮的生母榮柒蓉也已經許久未見赤承琮一眼了。
所以,榮柒蓉能理解蘇雲荷的心情,可卻不能給她任何答覆。
“雲荷,你先起來說話。”榮柒蓉輕抬了一下手,又示意掌事宮女給她賜座,才繼續說下去:“承琮去鎮守邊關這些年裡,寄給本宮的家書統共還不足十封,每封信卻都只是三言兩語——報個平安,問幾句家常,從不多言多寫,你知是為何?”
“母妃,兒媳也只收到幾封家書,或許比母妃的還少,”蘇雲荷這話倒不是怨氣,而是透著掩不住的委屈:“可夫君寫給兒媳的家書上,也只是短短三兩句問候而已,母妃,兒媳……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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