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前的冊封大典正禮結束後,文武百官陸續退出,一個個有序地沿著御道往宮門外走去。
因著藺宗楚與宣赫連是位列眾臣之首,所以現在出宮,就成了人潮最後那一行人。
藺宗楚走得並不快,但步伐卻很穩,一手負在身後,一手鬆松地端舉在胸前,與宣赫連閒談著剛才所見:“看得出來,長公主經過這些時候,成長了不少。”
走在他身旁的宣赫連步伐雖然也不快,卻很不穩定,時快時慢,偶爾還會落後藺宗楚兩三步的距離,就連與藺宗楚開口說話,也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對著。
“的確如此。”宣赫連只淡淡地應了一聲。
藺宗楚覺得他有些奇怪,側目望了一眼又落後自己半步的宣赫連,隨即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前方那條被正午的日頭曬得發白的御道上,壓低了聲音開口道:“王爺,可是有心事。”
可宣赫連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輕“嗯”了一下,步子又快了兩步,與藺宗楚並肩而行。
“王爺,”藺宗楚略聲音微提高了點:“老夫剛才說了什麼?”
“啊?”宣赫連這才側首將視線落在藺宗楚的身上,一臉愕然:“藺公,方才說了什麼要事?”
藺宗楚倒是沒有再回看他一眼,放在胸前那隻手捋了捋長鬚:“王爺,心裡在想什麼事呢?”
聞言,宣赫連腳步微微一頓。
他從今晨站在金鑾殿的高臺前、到現在,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因為馬上就要離國出使乾輝了,因為他還有個承諾沒有兌現,因為他總是在等待一個時機,直到此時此刻,他還在猶豫。
宣赫連沉吟了片刻,終於低聲應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藺公的眼睛,的確是有些事,只不過……只不過實在拿不準主意罷了。”
他也沒有掩飾自己的猶豫不決,而且在面對藺宗楚的時候,也不需要掩飾,因為就算掩飾什麼,也總是逃不過藺宗楚那雙火眼金睛,只是現在他心裡顧慮的那件事實在太重要、又太過私密,即便是面對藺宗楚,也不是能夠輕易道出的隱晦。
既然他沒說,藺宗楚自然也不會追問,但還是開口提點了一句:“王爺,老夫活了這麼些年,見過太多人的猶豫不決。猶豫,便是有顧慮,也不是壞事,這說明想得周全。可若是猶豫得太久,把時機一次次都錯過去了,那便不是周全,而是耽誤。”
聽了這話,宣赫連停下腳步,怔怔得看著藺宗楚,有些出神。
“能讓王爺這般掛心的事,想必非比尋常。”藺宗楚也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落後自己兩步的宣赫連:“老夫雖然不知究竟是何事,可王爺似乎已經覺得時機到了?”
宣赫連怔愣地點了點頭,卻又輕搖了一下:“四日後,使團便要出發了……”他說話的聲音很低,看似是在與藺宗楚講述,實際上卻更像是在對自己說:“這一去乾輝,來回少說也要四五個月之久,若期間在有些其他的事耽擱了,恐怕半年都不止。”
“的確如此。”藺宗楚頷首道:“單是偌大的使團儀仗從盛京出發進入乾輝,便要二十多天的時間,若是再算上從乾輝到黎城的距離,到五月十三日,恐怕也只能勉強趕到。”
“是啊……”宣赫連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有些事,原本想要等著從乾輝回來之後再說,可昨日下午,我去鴻臚寺詢問使團準備情況時,得知陛下允了二皇子妃隨行使團,所以輾轉一夜,在想是不是現在便是個機會……”
“王爺既然有了這想法,那便說明你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只差最後一步。”藺宗楚捋著長鬚輕嘆一聲:“王爺,這世上最沒把握的便是‘再等等’,可有的人,等來等去,最終等到的往往不是時機,而是錯過。”
言畢,藺宗楚便向宣赫連點了點頭,轉身邁開了步子,獨自往宮門處走去。
宣赫連愣愣地看著藺宗楚的離去,怔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然後猛地轉過身,抓住宮道上巡邏的一名侍衛:“勞請去御書房跑一趟,本王有要事面聖,還請陛下撥冗一見!”
那巡邏的侍衛平日就是值守這金鑾殿周圍的,所以一見抓住自己的人是宣赫連,第一眼便認出攝政王的身份,於是立刻向他抱拳行禮,領了吩咐後就立刻往御書房的方向跑去。
宣赫連鬆手放開那侍衛前去傳話,轉身又對宮道遠處、即將消失身影的藺宗楚默默深行了一禮,便撩起朝服下襬,迅速轉身往御書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御書房外侍立的內侍,遠遠看見宣赫連快步走來,急忙迎上前去:“見過宣王爺,陛下吩咐了,王爺若是來了,便可直接入內。”
宣赫連向那內侍點頭示謝,腳步絲毫沒有停頓,直到御書房門外,輕輕叩響門聲,向裡面傳了話,聽到允准,便推門入內,順手又將門從裡面合攏緊閉。
“定安,坐下說話吧。”赤帝倚在龍椅中,似有疲憊之意,揮手示意他坐下說話:“這冊封大典才散,你又折返回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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