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剛沾地,榮筠紈的目光便被不遠處廊下站著的一道人影吸引。那身影熟悉至極,正是從昨日便不見了的梁媽媽!
“梁媽媽!” 榮筠紈眼睛一亮,她興奮地歡呼一聲,掙脫了妹妹的手,張開雙臂就朝著梁媽媽撲過去,一頭扎進對方懷裡,雀躍道:“梁媽媽!餃子餃子!我們一起包餃子!”
梁媽媽——或者說楊蘭,下意識地接住撲來的女孩兒。
她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向隨後走來的陸江來,以及他身側的七小姐。
最後,又落回懷中不諳世事的六小姐身上。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更緊地抱了抱榮筠紈,哽咽的低低“嗯”了一聲。
陸江來與郎竹生交換了一個眼神。請榮筠紈,請對了。
“大人,您能請來七小姐和六小姐,想必也是榮家默許的。”梁媽媽終於開口。
“我知道您想問什麼,沒錯,我就是楊蘭,本該死在十一年前的楊蘭。”一想起十一年前的往事,楊蘭就泣不成聲。
“梁媽媽。”榮筠紈小心抹去楊蘭臉上的淚水,楊蘭搖搖頭,看了眼七小姐。
榮筠綺會意,過去牽過姐姐,“廚房。”
很快有人帶走她們,榮筠紈還對著楊蘭招手:“梁媽媽,等下過來和紈紈一起包餃子。”
楊蘭點頭,含淚揮揮手。直到她們姐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廂房內,楊蘭在陸江來示意的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卻依舊能看出微微的顫抖。
房門輕輕掩上,只留下他們三人,郎竹生迅速準備好筆墨紙硯,坐在桌前準備記錄楊蘭的口供。
楊蘭開沉默了片刻,開始講述十一年前的往事。
衛克簡是別人嘴中的老實人,其實,此人最是愚孝窩囊,在他那強勢專橫的老孃面前,他半分主意也無,更遑論為妻兒撐腰。
她是衛克簡的第二任妻子,不得婆母喜歡,動則打罵。
衛克簡不是不知,可他只會說她,說她不夠柔順,不夠忍讓。他總是說,只要她肯用心伺候婆母,總有一天,婆母會見到她的好,會待她好起來。
楊蘭嘴角勾起一抹慘淡至極的譏笑,眼中淚光閃爍。
“這話,也就騙騙那不諳世事、初為人婦的小姑娘。他那老孃王氏,根本就是個貨真價實的老虔婆!”
“大人或許不知,衛克簡在我之前,還有一位原配發妻。那位夫人,便是因不堪王氏日復一日的磋磨折磨,最後……一根白綾,吊死在了房樑上!此事被衛家上下捂得嚴嚴實實,對外只說是急病暴斃。我是過了門許久,偶然從府中一個快要被髮賣的老僕嘴裡,才得知了這樁慘事!”
“可那時,我已身陷囹圄,無處可逃了……”
楊蘭解散了自己的頭髮。
“大人,請看。”
她背過身,顫抖著手指,緩緩撥開腦後的濃密髮絲。
她的腦後有一道寸長的陳年舊疤,十一年過去,這疤依舊根深蒂固的在她的腦袋上。
楊蘭背對著他們,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房內顯得格外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