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黨委書記眼前一黑，用手扶住了桌子。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而一直沉默如山的王成功，終於緩緩站了起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周美華。那目光裡，沒有了之前的客氣耐心，只有冰冷和久居上位的威嚴。
“周、主、任。”
“你今天，到底是來檢查工作的，還是來故意找茬、洩私憤的？”
“你！”
周美華沒想到王成功竟敢如此直接地質問她，一時氣結。
“從田間到鎮裡，你處處刁難，事事找茬，吹毛求疵，罔顧基層實際！”
王成功的聲音陡然提高，“是！基層工作有不足，臺賬管理有瑕疵，這些問題我們承認，也一直在改進！”
“但這不是你拿著雞毛當令箭，無限放大、上綱上線的理由！”
王成功向前一步，氣勢逼人：“耕地‘非糧化’整治，我們有沒有方案？有沒有行動？你看了嗎？你認可了嗎？”
“你只盯著幾份暫時沒找齊的憑證，就否定全鎮、全縣的工作？永久基本農田補貼，錢有沒有發到農民手裡？你去問過農民嗎？”
“你只憑臺賬上的一點不規範，就斷定我們工作‘嚴重形式主義’？就要建議部裡督查、問責？！”
“周美華同志！”
王成功直呼其名，“我尊重你是部裡來的領導，也積極配合你的檢查。”
“但檢查的目的是為了幫助基層發現問題、改進工作，不是為了顯示你個人的權威，更不是讓你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公報私仇！”
“你胡說！我完全是出於公心！”
周美華尖聲反駁，氣得渾身發抖。
“公心？” 王成功冷笑一聲，“你的公心，就是抓住一點，不及其餘；你的公心，就是恨不得一棍子把我們打死，好顯示你的能耐？！”
“我告訴你，基層幹部是在泥裡水裡幹活的人，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看漂亮臺賬的人！有問題，我們改！有不足，我們補！”
“但像你這樣，帶著情緒、帶著偏見來檢查，甚至威脅恐嚇，對不起，我們不接受！”
桃花縣六十萬幹部群眾，也不接受！”
他最後幾句話，擲地有聲，震得會議室嗡嗡作響。
縣鎮村幹部們全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王縣長如此毫不留情地斥責一位上級機關來的領導。
但不知為何，聽著這些話，他們心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悶氣，彷彿一下子被釋放了出來，看向王成功，充滿了激動。
周美華臉色由白轉紅，指著王成功，手指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從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當眾、如此嚴厲地斥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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