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身要入書房,忽而停步回頭,薛紋凜漲紅個俊臉重新窘迫。
安國公略嫌棄地嗤笑,對女娃道,“以後走正門,不許翻牆頭,摔著了不說,還得蹭壞我家牆皮,我心疼。”
書門一關,少女長長舒口氣,肩膀立時垮散,抬手拍著胸口,“我的天……你外公的眼睛也太利了,我覺得他什麼都知道了。”
那是獨屬於少女鮮活生動的表情,令薛紋凜心裡那點緊張和窘迫都化作眼底細碎的笑意,“本就瞞不過外公的,我們自當坦坦蕩蕩。”
他順手摺了一串垂到面前的紫藤花遞出。
盼妤接過,將繁密的紫色小花湊到鼻尖聞了聞,濃甜的花香讓她微微眯起了眼,旋即她又抬眸,映出紫藤的影子和薛紋凜秀致俊雅的臉。
“他不擔心麼?畢竟我的身份……”
薛紋凜想了想,揹著手慢悠悠沿花架下的石子路往前走。
“外公之威嚴多在治軍輔政,但他常跟我說,人活一世,規矩死,人是活,但凡不傷天害理,不負家國,圖一個快活自在便比什麼都強。”
盼妤撇嘴嘀咕,“說笑呢,天家子女,哪裡有快活自在了?”
薛紋凜停步轉身,陽光從花葉的縫隙在臉龐投下晃動的光斑,“與你一處,就是快活自在。”
盼妤臉刷地紅了,捏著那串紫藤花反覆捻揉花瓣,低頭蚊吟,“你這膽小鬼,方才在外公面前卻不敢說。”
轉而又哼唧一聲,嗔笑,“今晚設宴接待使臣,時辰都快到了,你還不準備?”
薛紋凜搖搖頭,回她一笑,“我若愛摻和這些官面場合,還能與你初見?”他頓了頓輕嘆,“有五哥在,輪不到我和紋庭瞎操心。”
盼妤歪頭橫他一眼,皺了皺鼻尖,“你對他怎地這般篤信,我卻總覺得這種心思深沉之人,不可盡信,你別不樂意,旁觀者清,可懂?”
薛紋凜不生氣,也不爭辯,反而笑得眼睛彎彎,彷彿裡面盛滿最清澈的陽光,“你定是為了我好才說的。”
盼妤聳起鼻翼,靦腆地應了,“這是自然,我才不想你當皇帝。”
薛紋凜雙眼寫滿“我的活祖宗”,一隻手朝她攔了過來——
微暖的掌心覆在唇上,卻因盼妤惡作劇般一噘嘴,像被燙到似地縮回去,嘴上難得有些結巴,“阿,阿妤,慎言,我們,我們不談論這些吧!”
盼妤越瞧他越覺得可愛,輕輕嗤了一聲,抿嘴忍笑,“行行行。”
薛紋凜轉而牽起她的手,手掌很小,指尖微涼,很容易就整個包在掌心。
“五哥胸襟氣魄絕頂,人還努力,或許也對出身耿耿於懷,往後莫說他不是了,而且,父皇正當盛年,我等臣子為他分憂還不及,切忌切記。”
盼妤默默應了,兩人牽著手穿過花木扶疏的庭院,心跳比過腳步響,蓋過了蟬鳴,蓋過了風聲。
那時,陽光永遠正好,紫藤花開了一年又一年。
母親始終位在被最寵愛的貴妃,他與弟弟眾星捧月,常住在國公府,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先生布置的策論太難,或者箭術課上又輸給了哪個侍衛。
未來?未來很遠。
父皇身體康健、精力旺盛,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前,他還有許多兄長。
他以為那樣的日子可以很長,長到一輩子無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