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54章 夜巷染腥風(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8個月前

暮春的夜風裹著晚櫻的殘香,卻吹不散貧民窟上空的濁氣。凌霜抱著雪狸走在泥濘的巷子裡,鞋底碾過腐爛的菜葉與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懷裡的墨玉墜硌著肋骨,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像一塊醒目的印記,提醒著她與易玄宸之間那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雪狸縮在她臂彎裡,耳朵始終繃得筆直,鼻尖時不時抽動兩下,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呼嚕聲。方才在易府門口瞥見的黑影像一根刺,紮在凌霜心頭 —— 那黑影身上的邪氣與符咒如出一轍,若真是柳氏派來的人,貧民窟裡的人恐怕已身陷險境。

“快些走。” 燼羽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我能聞到東邊巷口有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鮮。”

凌霜的腳步猛地加快。她對貧民窟的巷子熟得很,東邊巷口是老乞丐常待的地方,那老頭總愛在牆角鋪一張破草蓆,夜裡就縮在那裡睡覺。若是他出了什麼事……

轉過一個拐角,東邊巷口的景象突然撞進眼簾。破草蓆被扔在地上,上面沾著幾點暗紅的血跡,草蓆旁的土牆上,用白色石灰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多管閒事者,同此下場”。風一吹,草蓆捲起一角,露出下面壓著的半塊啃剩的窩頭 —— 那是前日她給老乞丐的,他捨不得吃,一直留著。

“李伯!” 凌霜的聲音發顫,抱著雪狸衝過去。她蹲下身,指尖撫過草蓆上的血跡,還帶著微弱的溫度,顯然剛留下不久。雪狸從她懷裡跳下來,圍著草蓆轉了兩圈,突然朝著北邊的巷子跑去,尾巴尖高高豎起,像是在引路。

凌霜立刻跟上。北邊的巷子更窄,兩側的矮房歪歪扭扭,窗戶裡透出昏黃的光,偶爾傳來幾聲孩童的啼哭與婦人的呵斥。雪狸跑得飛快,爪子踩在泥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轉過第三個巷口時,前方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緊接著是男人的怒罵:“老東西,再不說那丫頭藏在哪,老子就打斷你的腿!”

是老乞丐的聲音!凌霜的心一緊,指尖瞬間凝聚起妖力,指甲泛出淡青色。她悄悄靠近,躲在一堵斷牆後,探出頭去 —— 只見三個穿著短打的壯漢正圍著老乞丐,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根木棍,棍頭上還沾著血,老乞丐蜷縮在地上,額頭滲著血,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

“柳氏的人。” 燼羽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們衣服領口有將軍府的徽記,只是用黑布遮了。”

凌霜眯起眼,果然看見其中一個壯漢的領口露出一角黑色布料,下面隱約有銀色的紋路 —— 那是將軍府侍衛的徽記。柳氏竟真的派了人來,而且一齣手就是要置人於死地。

“說不說?” 拿木棍的壯漢又要打下去,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手攥住。他愣了一下,轉頭看見凌霜站在身後,臉色蒼白,眼神卻冷得像冰,不由得嗤笑一聲:“哪來的野丫頭,敢管老子的事?”

凌霜沒說話,指尖的妖力驟然爆發。那壯漢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像是被鐵鉗夾住,骨頭都要碎了,手裡的木棍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另外兩個壯漢見狀,立刻揮著拳頭衝過來,凌霜側身躲過,手肘猛地撞向其中一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第三個壯漢見狀,轉身就要跑,雪狸突然撲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腳踝。那人痛得大叫,彎腰去踢雪狸,凌霜趁機上前,指尖抵在他的後心,妖力注入 —— 那人渾身一僵,倒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不過片刻,三個壯漢就都倒在了地上。凌霜喘著氣,指尖的淡青色漸漸褪去,掌心卻因為用力而泛著白。她走到老乞丐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李伯,你怎麼樣?”

老乞丐抬起頭,看到是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皺起眉:“丫頭,你怎麼回來了?快…… 快走吧,他們是衝你來的!”

“我不走。” 凌霜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條,輕輕擦去老乞丐額頭上的血,“是我連累了你,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老乞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傻丫頭,你以為柳氏的人會善罷甘休嗎?他們剛才問我,你是不是藏了塊刻著火焰紋的玉佩……”

凌霜的動作猛地一頓。柳氏的人怎麼會知道玉佩的事?難道是她上次在柴房找玉佩時,被人看見了?還是說,柳氏早就知道生母有這塊玉佩,一直在找它?

“他們還說……” 老乞丐咳嗽了兩聲,聲音低了下去,“說那塊玉佩是‘守淵人’的信物,找到玉佩,就能找到‘寒淵’的入口。丫頭,你娘是不是……”

“守淵人?” 凌霜的心猛地一跳,這個詞她不是第一次聽到 —— 第五十三章易玄宸提到 “寒淵” 時,眼神里的警惕讓她印象深刻。她握著老乞丐的手,聲音發顫:“李伯,你知道‘守淵人’是什麼嗎?我娘…… 她到底是什麼人?”

老乞丐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我也是偶然聽你娘說過一次。二十年前,我還是個貨郎,路過江南的時候,遇到了你娘。那時候她還沒嫁給凌震山,穿著素色的衣裙,手裡就拿著那塊玉佩。她說她是‘守淵人’的後代,玉佩是用來鎮壓‘寒淵’裡的邪祟的。後來她嫁給凌震山,我以為她再也不會提這些事了,沒想到……”

凌霜的腦海裡轟然一響。生母竟是 “守淵人” 的後代?那玉佩不是普通的嫁妝,而是鎮壓邪祟的信物?柳氏找玉佩,難道是為了開啟 “寒淵” 的入口?無數個疑問湧上來,讓她的頭陣陣發疼。

“丫頭,你要小心。” 老乞丐抓住她的手,眼神凝重,“柳氏的人不止這些,他們還找了個‘高人’,說要抓你去‘獻祭’,好像跟那塊玉佩有關。我剛才聽他們說,那個‘高人’就在西邊的破廟裡等著……”

獻祭?凌霜的指尖冰涼。柳氏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她轉頭看向西邊的方向,夜色濃稠,隱約能看到破廟的輪廓。那個 “高人”,會不會就是畫符咒的邪術師?

“我知道了。” 凌霜扶著老乞丐站起來,“李伯,你先去易府的別院躲一躲,那裡有易玄宸的人看著,柳氏的人不敢去。我去破廟看看,那個‘高人’,我必須見一見。”

老乞丐還想說什麼,凌霜卻已經轉身。雪狸跟在她身後,尾巴緊緊貼著身體,顯然也感受到了危險。她走到巷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老乞丐:“李伯,你知道我娘為什麼要嫁給凌震山嗎?她明明是‘守淵人’的後代,為什麼要留在將軍府那種地方?”

老乞丐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娘嫁給凌震山的時候,好像有什麼苦衷,總是悶悶不樂的。不過她常常跟我說,等你長大了,一定要帶你離開將軍府,去一個沒有紛爭的地方……”

凌霜的眼眶一熱,轉身快步走向西邊的破廟。生母的話像一根針,紮在她的心上 —— 原來娘早就想帶她離開,只是還沒來得及,就被柳氏害死了。她握緊懷裡的玉佩,指尖傳來清涼的感覺,像是生母在冥冥中保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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