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快得帶起一陣殘影,頸骨甚至發出一聲輕微的“咔”響。她的目光,如同兩道燃燒著金紅翎羽虛影的利箭,瞬間穿透了昏暗的光線和瀰漫的塵埃,狠狠地釘在了馬廄入口那片被火把光芒切割出的明暗交界處。
易玄宸就站在那裡。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彷彿一直都在,又彷彿剛剛從陰影中走出。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深色披風,衣袂在馬廄入口穿堂而過的微風中,紋絲不動。他手中並未持燈,但入口處一支火把的光芒,恰好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輪廓,也照亮了他那張永遠帶著幾分疏離和審視的臉。
他的目光,正落在凌霜那隻高高抬起、指尖泛著非人青芒、指甲變得如同利爪的手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裡面沒有驚駭,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只有一種沉靜的、近乎冷酷的審視,彷彿在觀察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評估一頭剛剛掙脫枷鎖的猛獸。
然而,就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凌霜卻清晰地看到了倒映出的景象——
是她自己,被狂暴妖力衝擊得略顯蒼白的臉,眼中翻湧著痛苦與恨意的風暴,還有那隻被妖力侵蝕、正緩緩收緊、指尖幾乎要刺破自己掌心的手!
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在那片深邃的倒影中,還有一團小小的、雪白的身影,正靈巧地、無聲無息地穿過他身側的陰影,來到他腳邊。是雪狸!它嘴裡,赫然叼著半張泛黃發脆的符紙!
那符紙,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上面,用一種凌霜無比熟悉的、帶著幾分尖刻和跋扈的筆跡,寫著幾行字。而那字跡的末尾,兩個墨色濃重、筆力遒勁的大字,如同烙鐵般灼燒著她的視線——
寒淵!
就在她看清那兩個字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猛地攫住了她!彷彿那兩個字本身,就蘊含著某種古老、冰冷、足以凍結時空的力量,與燼羽妖力深處某種沉寂的烙印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不受控制地從凌霜緊咬的齒縫中溢位。
她這才驚覺,自己的右手,那隻幾乎要捏碎凌雪喉嚨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成拳頭!尖銳的指甲,早已深深刺入了她自己的掌心!溫熱的、粘稠的液體,正順著指縫,一滴,一滴,緩慢地滴落下來。
血滴落在她腳下被妖力衝擊得一片狼藉的泥濘地上。那泥濘裡,混雜著乾草、碎木、還有凌雪剛才掙扎時留下的汙血。凌霜的血,那屬於“人”的、溫熱的血,滴落在冰冷的泥濘上,瞬間便暈染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像雪地裡,驟然綻開的紅梅。
詭異,妖異,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血滴濺起一點微塵,落在雪狸叼著的那半張符紙上。恰好,落在“寒淵”兩個字的旁邊。暗紅的血珠,迅速在泛黃的紙面上暈染開來,如同活物般,緩緩地、無聲地,將那兩個墨字,包裹、滲透、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易玄宸的目光,從凌霜那隻滴血的手,緩緩移到她臉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依舊沒有波瀾,但凌霜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那是一種洞悉一切後的瞭然,以及一絲……近乎冷酷的興味?彷彿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幕,此刻只是在欣賞一齣精心編排的戲劇,終於演到了最關鍵的轉折。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刻意釋放的威壓。但就是這平靜無奇的一步,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瞬間壓向凌霜。那股剛剛在她體內肆虐、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狂暴妖力,竟如同被投入寒潭的滾油,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猛地一滯!隨即,被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沉穩、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則”氣息的力量,強行壓制、梳理,重新蟄伏回她四肢百骸的深處。
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徹底看穿的冰冷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虛弱感。
易玄宸的身影,在昏暗搖曳的火光中,被拉得很長,幾乎覆蓋了凌霜面前大片的地面。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遙,垂眸看著她,目光在她滴血的手掌和那張被血染紅的符紙之間,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傷人。”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凌霜心中激起千層漣漪,“但傷人的,從來不是真相本身。”
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癱軟在泥濘中、已被徹底嚇傻、連顫抖都忘了的凌雪,又落回凌霜臉上,那眼神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而是……知道真相後,你打算做什麼。”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鎖鏈,纏繞在凌霜的心頭。那滴落在符紙上的血,那被染紅的“寒淵”二字,還有他眼中那洞悉一切的平靜,都像無數根冰冷的針,扎進她的神經。
馬廄裡,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凌雪粗重而紊亂的喘息,以及……凌霜掌心傷口處,血液緩慢滴落,落在泥濘裡,發出的那微不可聞的、卻彷彿敲打在靈魂深處的——
“嗒……”
”……嗒“
。曲序的悶沉著響敲,暴風的來到將即為在是像都,聲一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