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她像一個被抽去靈魂的木偶,漫無目的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變成了單調的黑白。人們的嘲笑、同情、鄙夷,她都感覺不到了。她的心,已經死了。
當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凌家時,迎接她的,是柳氏那雙充滿期盼的、瘋狂的眼睛。
“雪兒!你回來了!殿下怎麼說?他是不是有辦法了?”柳氏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地嵌進她的肉裡。
凌雪看著母親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看著她身後那死氣沉沉的府邸,看著遠處父親凌震山那頹然落魄的背影,她突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很空洞,像風中破碎的鈴鐺。
“娘,”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他說,我們沒用了。”
柳氏的笑容僵在臉上。“你說什麼?”
“他說,凌家已無利用價值。”凌雪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那句話,每說一個字,她眼中的光就黯淡一分。
“不可能!不可能!”柳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他答應過我的!他答應過要娶你的!他不能這麼做!”她突然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凌雪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廳堂裡迴盪。
“沒用的東西!都是你!要是你能早點懷上他的子嗣,柳家怎麼會倒!凌家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柳氏徹底瘋了,她將所有的怨氣和絕望都發洩在了女兒身上。
凌雪的臉火辣辣地疼,但她沒有哭,也沒有躲。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看著這個曾經將她捧在手心,教她如何爭寵、如何算計的女人。這一刻,她心中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眷戀,也隨著這一巴掌,煙消雲散。
她什麼也沒說,慢慢地轉過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閨房。
房間裡還維持著出嫁前的模樣,梳妝檯上擺著趙珩送來的珠花,衣櫃裡掛著為他準備的華服。這一切,現在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巨大的、惡毒的諷刺。
她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的自己。她伸出手,拿起一把剪刀,對著鏡中那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猛地剪了下去。
一縷縷青絲飄落,像她死去的夢。
剪完頭髮,她頹然地坐在地上,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恨趙珩的冷酷無情,恨柳氏的自私瘋狂,恨凌震山的懦弱無能。但最恨的,是她自己。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竟然會相信,在這深宮高牆之內,會有什麼真正的愛情。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目光無意中瞥到了枕頭下。那裡,藏著一枚她從易府偷來的、色彩斑斕的羽毛。
那是凌霜的。
她當時以為是“妖物”的證據,交給了趙珩。現在想來,趙珩當時看到羽毛時那凝重的眼神,似乎並不尋常。他說,“這是七翎綵鸞的羽毛,沒想到她竟與這上古精怪有關”。
七翎綵鸞……精怪……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一顆毒草,在凌霜那片荒蕪的心田裡,悄然生根發芽。
趙珩說她沒有利用價值了。那如果……她能給他新的價值呢?一個比柳家更大的價值?比如……關於凌霜的秘密。那個能讓趙珩都為之動容的秘密。
她慢慢地撿起那枚羽毛,緊緊地攥在手心。羽毛的邊緣有些扎手,刺得她掌心生疼,但這疼痛,卻讓她混沌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雙曾經只會流露出嬌羞和愛慕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趙珩,你不是要凌霜的秘密嗎?
好,我給你。
但這一次,不是交易。
。仇復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