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踱步到書案旁,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蓋著鮮紅官印的文書,輕輕放在凌霜面前的桌案上。
“這是王老闆的‘供詞’。”易玄宸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影七帶人‘救火’時,在王老闆書房暗格中‘意外’發現。裡面詳細記載了他如何受凌震山指使,收購劣質穀物,摻入軍糧,以及如何與邊境將領勾結,中飽私囊。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
凌霜的目光落在那份文書上,鮮紅的官印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瞬間明白了!影七所謂的“救火”,根本就是去“取證”!易玄宸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他算準了她會動手,算準了王老闆會死,甚至算準了混亂中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這份足以致命的供詞!他根本不是在利用她的“意外”,他是在利用她的“復仇之心”,替他完成一場完美的栽贓嫁禍!
王老闆的死,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刀!而她,凌霜(燼羽),則成了他手中那把揮刀的手!一把用完就可以丟棄的、沾滿鮮血的手!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猛地湧上喉頭!凌霜猛地捂住嘴,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而微微顫抖。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越是掙扎,纏得越緊。易玄宸,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家主……”凌霜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死死盯著易玄宸,“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我會去找王老闆!你早就知道我會……會……”
“會放火?”易玄宸替她說出了那個詞,語氣平靜得可怕,“我並不知道你會用何種方式。我只是……預判了你的決心,並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王老闆必死,這是你復仇的執念,也是我計劃中需要清除的障礙。他的死,無論方式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凌震山失去一條臂膀,而我,得到一份足以將他打入深淵的鐵證。”
他走到凌霜面前,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書案上,將凌霜籠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之下。昏黃的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使得他的眼神顯得更加幽深難測。
“凌霜,記住。”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重錘敲在凌霜心上,“在這京城,在這權力的漩渦裡,心軟和猶豫是致命的。你想要復仇,就要有承受代價、甚至……成為代價的覺悟。王老闆的命,是你復仇的祭品,也是你送給我、換取我繼續‘合作’的投名狀。現在,你滿意了嗎?”
“投名狀”三個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凌霜的心臟!她所有的憤怒、屈辱、被利用的痛楚,在這一刻,被這三個字徹底點燃,卻又被一種更深沉的冰冷死死壓住!
她看著易玄宸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帶著掌控一切的弧度……
突然,她笑了。
那笑容極其突兀,極其冰冷,如同寒冬臘月裡驟然綻放的冰花,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絕望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滿意?”凌霜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卻又在瞬間壓低,帶著一種嘶啞的、如同砂礫摩擦的質感,“易玄宸,你真以為……你算無遺策?你真以為,我凌霜(燼羽),是你手中可以隨意擺佈的棋子?”
她猛地站起身,與易玄宸幾乎鼻尖相對,眼中燃燒的火焰幾乎要化為實質!體內那股被強行壓制的妖力,因極致的情緒衝擊而劇烈波動,一股無形的、帶著灼熱氣息的力量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嗡——!”
書案上,那盞剛剛被易玄宸添了油的銅製燈盞,燭火猛地向上竄起一尺多高!燈盞本身,竟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金屬被高溫灼燒般的“滋滋”聲!
易玄宸瞳孔驟然收縮!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驟然爆發的、帶著灼熱氣息的異常力量!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凌霜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凌霜眼中的火焰似乎被某種更深的恐懼所取代!她猛地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帶來的可怕後果!她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將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妖力狠狠壓回體內!
“砰!”
那竄起的燭火瞬間熄滅!書房內陷入一片突兀的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兩人僵硬對峙的身影。
死寂。
濃重的死寂籠罩著整個書房,只有兩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易玄宸才緩緩直起身。黑暗中,他看不清凌霜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一種混合著極致憤怒、恐懼和……一絲決絕的冰冷氣息。
“凌霜……”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
“家主。”凌霜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話。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和疲憊,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瞬間從未發生過,“夜深了,凌霜……告退。”
她沒有等易玄宸回應,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向書房門口,一把拉開沉重的門扉,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消失在迴廊的陰影之中。
易玄宸獨自站在黑暗的書房裡,久久未動。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剛剛被那股灼熱氣息掃過的燈盞上輕輕撫過。燈盞的金屬表面,竟帶著一絲……滾燙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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