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209章 鏡花緣(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7個月前

馬車內,一片死寂。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規律的“咕嚕”聲,像是為這壓抑的沉默打著節拍。簾外是京城的喧囂,人聲、車馬聲、小販的叫賣聲,隔著厚重的錦緞,傳進來時已變得模糊而遙遠,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凌霜的問題,如同一根針,輕輕刺破了車內脆弱的平靜。

“你為什麼……要幫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易玄宸的心上。她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不再是初見時的戒備與疏離,而是混雜著困惑、探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

她剛剛從鎮邪司的刀口下脫險,那面照妖鏡中逸散的彩色光暈,是懸在她頭頂的利劍。而他,易玄宸,用一塊足以讓整個鎮邪司噤聲的令牌,輕易地撥開了那把劍。這份恩情,太重,重得讓她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她比誰都懂這個道理。

易玄宸緩緩睜開眼,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一絲波瀾,彷彿剛才在鎮邪司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不過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粒微塵。

“你是易夫人,我不能讓你出事。”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這句話,他說得理所當然,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凌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易夫人。

又是這三個字。一道無形的枷鎖,一份冰冷的契約。他將她所有的行為,都歸結於這個身份。保護她,不是因為她凌霜,而是因為她是“易玄宸的妻子”。這答案,合情合理,卻也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火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易侯爺說笑了。你我之間,不過是一場交易。我為你擋去那些鶯鶯燕燕,你為我撐起凌家的復仇之路。如今凌家已倒,我的仇也報了大半,這份交易,似乎已經不太對等了。你今日動用如此重要的令牌,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她的語氣尖銳,帶著一絲刻意的挑釁。她寧願他圖謀她的什麼,寧願他提出更苛刻的條件,也好過這樣被罩在“夫人”這個空洞的名分之下,像個被精心圈養的寵物,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易玄宸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不肯屈服的倔強,那因猜疑而微微顫抖的睫毛。沉默在車廂內蔓延,比之前更加沉重。

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凌霜,你不必事事都算得如此清楚。”

“我必須清楚!”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陡然拔高,“這世上,除了我自己,沒人能真正護著我!柳氏是我的繼母,卻將我推入深淵;凌震山是我的生父,卻拿我的命去換他的榮華!我憑什麼相信你?一個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傷痛與恐懼,在這一刻,被他那句輕描淡寫的“不能讓你出事”徹底引爆。她不是不信他,她是不信這世間所有的溫情。

易玄宸沒有因為她的激動而動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彷彿有某種情緒在翻湧,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你說的對,我們之間是一場交易。但交易,也可以有附加條款。”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遠。

“我幫你,確實有我的目的。但那目的,並非你現在所能承受,也並非你現在所能理解。”他轉回頭,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給凌霜一個冷硬的側臉輪廓,“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全部。”

時機到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新的謎題,將凌霜所有的質問都堵了回去。它既不是承認,也不是否認,而是一個承諾,一個遙遙無期的承諾。它承認了他有私心,卻又將這私心包裹得嚴嚴實實,讓她無從下手。

凌霜的心中,五味雜陳。她恨他這種故弄玄虛的態度,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個答案,比“你是易夫人”要好上千倍萬倍。至少,他承認了,他有所圖。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沉默中少了幾分劍拔弩張,多了幾分微妙的暗流。

凌霜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那裡,被衣袖遮蓋著,皮膚之下,那枚由“引妖符”留下的彩色羽毛印記,正傳來一陣陣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刺痛。像一根看不見的毒刺,紮在她的血肉裡,也紮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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