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搖了搖頭。這是她自己的事,是她與凌家,與過去最後的糾葛。她不想把易玄宸再捲進來。他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有些路,必須自己一個人走。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將臉埋在冷水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當她抬起頭時,鏡中的女子,面容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走出房間,正準備從側門悄悄離開,卻在迴廊的拐角處,撞上了一道身影。
是易玄宸。
他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一身玄色長袍,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目光深邃,彷彿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打算。
“你要去天牢?”他開口了,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凌霜的心一跳,卻沒有否認:“是。”
“為了凌震山?”
“他告訴我,他知道我母親是怎麼死的。”她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易玄宸沉默了。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絕,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凌霜想也不想地拒絕,“這是我的事。”
“凌霜,”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力度,“你手腕上的引妖符,只是被我暫時壓制。天牢陰氣極重,怨念叢生,是邪術最容易滋生的地方。你一個人去,太過危險。”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的哨子,由不知名的獸骨製成,表面光滑,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氣。
“拿著它。”他說,“如果遇到危險,吹響它。無論你在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凌霜看著那枚哨子,又抬頭看了看他。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枚哨子。哨子入手冰涼,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能量,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一些。
“謝謝。”她低聲說。
“我在府裡等你回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凌霜緊緊攥著那枚哨子,與他擦肩而過。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跟在她的身後,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護送著她走出易府的大門。
天牢,坐落在京城的西北角,遠離繁華,終年不見陽光。
當凌霜的馬車停在牢門外時,一股濃重的、混雜著腐臭與血腥的氣味撲面而來,讓她幾欲作嘔。高大的圍牆漆黑一片,牆頭之上,站著手持長戟的禁衛,神情冷漠,如同雕塑。
她亮出易玄宸給她的令牌,獄卒們雖然眼中仍有疑惑,卻不敢阻攔,恭恭敬敬地將她引了進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是昏暗。兩側的牢房裡,關押著各種各樣的囚犯。有的蜷縮在角落,如同死屍;有的則透過鐵柵欄,用一雙雙怨毒、瘋狂的眼睛盯著她,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這裡,不是人間,是煉獄。
凌震山被關在最深處的死牢。
當獄卒開啟那扇沉重的鐵門時,一股更加濃烈的黴味和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
牢房裡沒有窗,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在牆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角落裡,鋪著一堆發黴的稻草,一個鬚髮皆白、形銷骨立的老者,正蜷縮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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