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的紅光終於散去，只剩下幾縷殘煙在空氣中嫋嫋盤旋，帶著一絲焦灼的血腥氣。
易玄宸身子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凌霜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那雙平日裡總是深藏不露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眉頭痛苦地蹙起。
“瘋子。”
半空中的昀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少了之前的嚴厲，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他緩緩飄落，虛幻的身影在易玄宸上方停駐片刻，似乎在探查那強行轉移的魔氣。
凌霜沒有理會昀的嘲諷，她的手指顫抖著撫上易玄宸的脈搏。那跳動微弱而紊亂，一股陰冷的氣息夾雜在他的氣血之中，正緩緩侵蝕著他的生機。那是“燼冰炎”伴生的魔念，是她剛剛才引以為傲的力量，如今卻成了愛人的催命符。
“他會死嗎？”凌霜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吸滿水的棉花。
“短期內不會。”昀轉過身，看向洞窟深處那片漆黑的虛空，“易家秘術雖是禁術，卻也能暫時將那魔氣壓在靈臺之後。但這就像是飲鴆止渴，一旦他靈力枯竭，或者那魔氣反撲……”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凌霜低下頭，看著易玄宸毫無防備的睡臉。這個總是算計人心、步步為營的男人，在那一刻，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用自己的命來換她的命。為什麼？明明起初，他只是想利用她。
一種酸澀卻又滾燙的情緒湧上心頭，與之前面對昀時的悸動不同，這是一種更為沉重、更為入世的牽絆。她輕輕將易玄宸放平，解下自己的外袍蓋在他身上，手指在他冰涼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毅然收回。
她站起身，轉身看向昀。
“你說過，這是獎勵。”凌霜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動盪，目光灼灼地盯著昀，“既然我掌握了燼冰炎，也付出了代價。現在，告訴我關於昭明的故事。告訴我，為什麼你們會變成這樣？”
昀看著她，目光在她通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頜線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評估她的心理狀態。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穿越了千年的風霜。
“既如此，便看吧。看那所謂的榮耀，究竟埋葬了什麼。”
昀抬起手，指尖點在凌霜的眉心。
並沒有想象中的劇痛，而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周遭冰冷潮溼的空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和金色的光輝。
凌霜睜開了眼。
不再是昏暗的寒淵洞窟，而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古戰場。天空是令人心醉的湛藍，幾隻巨大的七翎綵鸞在雲層間穿行，發出的鳴叫聲清越激昂。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照在手持利刃的戰士們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是三千年前的世界。
而在凌霜的正前方，立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著銀白戰甲的年輕男子。他身形高大，長髮高高束起，隨著烈風飛揚。他的臉上帶著肆意飛揚的笑容，手中握著的，正是那柄如今已斷成半截的“照影”劍。那時的劍，劍身流光溢彩，宛如一泓秋水，鋒銳之氣足以割裂雲層。
這就是昭明。不是傳說中那個肅穆的神像，而是一個鮮活的、意氣風發的青年。
“昭明大人！魔念大軍衝破了第三道防線！”
一名渾身是血的守淵人跌跌撞撞地跑來，聲音嘶啞。
畫面中的昭明並沒有驚慌，他朗聲大笑，轉身拍了拍身旁……身旁的虛空。
“怕什麼！咱們不是還有這把老夥計嗎？昀，你說是不是？”
隨著昭明的話音落下，凌霜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視角彷彿發生了偏移。她變成了“昀”。
她能感覺到昭明手掌的溫度透過劍柄傳來，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浩瀚如海的正氣在激盪。作為劍靈，她與他是心意相通的，他是她的主人，更是她的摯友，甚至是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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