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境折返寒淵的路途,比凌霜預想中要漫長許多。
初春的南方早已草長鶯飛,可越往北走,天地間便愈發蒼茫。當她再次踏足葬神崖時,已是暮春時節。崖邊的野花開得正盛,風一吹,便如粉色的雪般簌簌落下,掩埋了曾經那些慘烈的廝殺與鮮血。
寒淵的入口依舊隱匿在葬神崖最深處的那片迷霧之中。
凌霜站在崖邊,靜靜地看著那片翻湧的白霧。她能感覺到,體內的“淵心”之力正在與寒淵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共鳴。那種感覺並不陌生,就像遊子聽到了故鄉的呼喚,又像是一把斷劍,終於聽到了另一把劍的悲鳴。
“走吧。”她輕聲說道。
雪狸從她的肩頭躍下,乖巧地走在她身側。
一人一寵踏入了迷霧。
穿過時空扭曲的通道,熟悉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寒淵依舊是那副模樣——無邊無際的黑暗,深不見底的深淵,以及那座橫跨在深淵之上的、由無數怨念與執念凝聚而成的封印之橋。
可這一次,凌霜感覺到了不同。
封印之橋上,原本那些躁動不安的怨念氣息,竟然變得異常平靜。它們像是沉睡了一般,不再發出淒厲的哀嚎,而是化作了一縷縷柔和的光流,在黑暗中緩緩流淌。
“這是……”凌霜微微蹙眉。
她邁開腳步,踏上了封印之橋。每走一步,腳下的光流便會輕輕托起她的身體,彷彿無數雙溫柔的手,在護送她前行。
終於,她來到了封印的核心之處。
那裡,原本是一道巨大的、猙獰的裂痕。可此刻,裂痕已經被無數星光填補,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鏡面。
鏡面之中,映照出的不是凌霜自己的倒影,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
星海深處,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他的雙眼緊閉,面容安詳,彷彿只是在沉睡。
“昀……”凌霜的聲音微微顫抖。
她知道,這不是昀的殘魂。昀的劍魄早已在忘川渡中徹底消散,化作了她斬斷心魔的力量。可這星海之中,為何還會有他的影子?
就在她疑惑之際,星海深處的那個身影,忽然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清澈到極致的眼眸,沒有怨恨,沒有執念,只有無盡的溫柔與釋然。
“你來了。”他的聲音直接在凌霜的腦海中響起,如同春風拂過湖面。
“昀,”凌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還在?”
“不在,也不在。”他輕聲說道,“我的劍魄已經消散,我的執念已經被你斬斷。可我的‘願’,還在。”
“願?”
“嗯。”他點了點頭,目光穿過星海,深深地注視著她,“我許下的願,是護你歲歲平安。這個願,已經融入了寒淵的封印之中。只要封印還在,只要這世間還有邪祟,我的願就不會消散。”
凌霜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終於明白了。昀的劍魄雖然消散了,可他那份守護她的執念,卻化作了寒淵封印的一部分。他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守護著她,守護著這世間。
“你渡過了心魔,”他繼續說道,“也接納了自己的全部。現在的你,已經不再需要我的守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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