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430章 雨夜荒祠(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13天前

江南的梅雨季總是帶著幾分纏綿入骨的陰寒。連綿的雨絲織成了一張灰濛濛的大網,將這座位於兩省交界的偏僻小鎮籠罩其中。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雨水順著黑瓦屋簷淌下,在低窪處匯聚成渾濁的水流,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凌霜踏入小鎮時,天色已近黃昏。她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麻衣,長髮只用一根枯木簪隨意挽起,肩上趴著那隻通體雪白的雪狸。她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走在雨幕中,就像一滴融入江河的雨水,平凡得讓人無法察覺。

她在一座破敗的荒祠前停下了腳步。這座祠堂早已沒了香火,門楣上的匾額歪斜欲墜,只能依稀辨認出“慈安”二字。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溼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祠堂內光線昏暗,只有神龕前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勉強照亮了神像下蜷縮著的一團黑影。

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衣衫襤褸,渾身溼透,正死死地護著懷裡一個破舊的布包。在女孩對面,站著兩個手持棍棒的壯漢,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小雜種,把你娘留下的東西交出來!”其中一個壯漢惡狠狠地罵道,手中的棍棒高高揚起,“別以為躲在這破廟裡,我們就找不到你!”

女孩死死咬著嘴唇,眼神中滿是驚恐,卻倔強地搖了搖頭,將懷裡的布包抱得更緊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壯漢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手中的棍棒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女孩的頭顱。

就在這一瞬,一道極淡的白光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掠過。

“咔嚓”一聲脆響,壯漢手中的木棍應聲而斷。他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低頭一看,半截斷棍上竟然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那股寒意正順著手臂瘋狂地向經脈深處鑽去。

“誰?!”兩個壯漢大驚失色,猛地回頭。

昏暗的祠堂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素衣女子。她靜靜地立在陰影中,面容清冷,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沒有殺意,也沒有憐憫,只是淡漠地看著他們。

“滾。”

凌霜只吐出了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壓,彷彿從遠古吹來的寒風,瞬間穿透了兩個壯漢的皮肉,直抵靈魂深處。

兩個壯漢渾身一顫,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祠堂,連頭都不敢回。

祠堂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凌霜走到女孩面前,緩緩蹲下身。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女孩的眉心,一股溫和而純淨的力量順著經脈遊走,驅散了女孩體內的溼寒與驚懼。

“沒事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方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女孩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懷裡的布包,裡面是一塊巴掌大小、刻著繁複花紋的青銅殘片。殘片上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與凌霜體內那屬於寒淵的“燼”之力,竟有著幾分相似的共鳴。

“娘說……這是爹留下的。”女孩怯生生地說道,聲音細若蚊蠅,“他們說,這是邪物,要燒了它。”

凌霜的目光落在那塊青銅殘片上,瞳孔微微收縮。這並非什麼邪物,而是一枚上古封印的陣基碎片。她曾在寒淵的秘典中見過類似的記載——千年前,曾有一批守淵人離開寒淵,行走於人間,將那些因天地異變而洩露的魔念節點一一封印。這枚殘片,便是當年某處封印節點的信物。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冰冷的青銅。剎那間,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意念順著指尖湧入她的腦海。那不是守淵人的傳承記憶,而是一段屬於凡人的執念:一個男人在彌留之際,將這塊殘片交給年幼的女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叮囑她,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它,因為“它在,家就在”。

凌霜收回手,看著眼前這個孤苦無依的女孩,心中某塊堅硬的地方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個在亂葬崗裡掙扎求生的自己;也想起了在寒淵深處,那個為了守護而燃燒劍魄的昀。

所謂的守護,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而是理解每一個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的凡人。

“它不是邪物。”凌霜輕聲說道,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簡易防禦陣紋的木牌,塞進女孩手裡,“拿著它,去鎮子東頭的‘濟世堂’,找那裡的陳大夫。告訴他,是‘燼’讓你去的。他會給你一口飯吃,教你讀書識字。”

女孩緊緊攥著木牌,用力地點了點頭。她似乎明白,眼前這個冷得像冰一樣的姐姐,是她在這世上遇到的最後一根稻草。

凌霜站起身,目光穿過祠堂破敗的窗欞,望向外面依舊淅瀝的雨幕。她幫女孩解了眼前的困境,但這枚青銅殘片的出現,卻在她心中投下了一片陰影。

守淵人的封印節點,為何會流落到凡間?當年離開寒淵的前輩們,究竟還留下了多少未解的謎題?更重要的是,這塊殘片上的氣息雖然微弱,卻極其純粹,這說明它所對應的那個封印節點,至今仍在運作,甚至……正在發生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

雨聲漸密,敲打在殘破的瓦片上,像是某種古老而沉重的叩問。

雪狸從她的肩頭跳下,走到神龕前,用爪子輕輕撥弄了一下那盞即將燃盡的油燈。火苗跳動了一下,將凌霜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宛如一柄出鞘的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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