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王朝來說,十年時間轉瞬即逝。大周十年都沒有對外擴張,不是不能擴張,而是不想擴張。
因為黑人和白人的人口數量消失比預計的快很多,十年前隆政七十年還有一千六百多萬的白人和兩千七百多萬黑人。
但是十年之後的隆政八十年,白人數量下降到不到一千萬人,黑人數量下降到不到一千五百萬人。
所有的黑人和白人國家都知道有貓膩,並且都懷疑是大周出手的原因。要不然也不會幾十年時間大周人口從三萬萬增加到八萬萬,而他們的人口直接減少超過七成。
隆政八十年冬,京城的雪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護城河的水面還未完全封凍,雪便已在屋瓦和石階上積了薄薄一層。
太和殿前的廣場被清掃過,露出青磚的暗色,幾株老柏在雪中顯得格外深綠。榮國府花園裡的臘梅已經開了,冷香在溼潤的空氣中淡淡地散著,若有若無。
賈赦坐在書房裡,手中握著一份奏章。他的動作比從前慢了一些,放下紙頁時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瞬。他的頭髮已經全白,齊整地束在腦後,用一根素銀簪別住。
賈赦臉上的皺紋和五年前一樣,沒有變化,容貌和髮色都沒有變化。給人的感覺就是時間沒有在他身上留一下一點痕跡。
賈赦的背脊依然挺直,但起身時肩膀會微微頓一頓。他的眼睛還是清的,目光從紙頁上移開時,依然穩定,沒有游移。案頭的靈氣燈亮著,光線均勻地落在紙面上,將字跡照得清清楚楚。
隆政皇帝也很少催促他,只是將那些需要商議的奏章保留到賈赦方便的時候再談。賈赦依然每日前往御書房,有時談一個多時辰,有時只坐一小會兒便起身告辭。
那些談話的內容涵蓋了靈氣網路的維護和藩屬國的動向,也會涉及一些更小的、具體到某個縣鎮的水渠修繕或學堂擴建的事情。
隆政八十年冬的一次御前會議結束後,其他官員陸續退去,殿內只剩下隆政皇帝和賈赦。隆政皇帝坐在案後,手邊放著一盞已經涼了的茶。
隆政皇帝說道:“恩侯,你已經為大周操勞了一輩子。如今靈氣網路已經建成,各處局勢也已穩定,不必再像從前那樣事事親力親為了。”
賈赦答道:“陛下,臣還不老。只要還能走動,能說話,臣就願意為大周出一份力。”
隆政皇帝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這一生,為大周付出了太多。朕有時想起隆政初年的情形,覺得能走到今天,實屬不易。”
賈赦微微搖頭:“大周的成就,是全體大周人共同努力的結果。臣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
隆政皇帝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雪還在下,遠處的太和殿在雪幕中輪廓模糊。“恩侯,你說大周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賈赦也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只要大周人保持進取心,保持團結,保持善良,大周就會一直走下去。靈氣只是工具,人本身才是決定方向的根本。”
隆政皇帝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雪靜靜地落在庭院裡,覆蓋了石階和樹根,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均勻的白中。
賈赦從御書房出來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宮道上的雪被掃出一條窄窄的通道,兩側堆著雪堆。他沿宮道慢慢走著,走到宮門時回頭望了一眼,太和殿的輪廓在暮色中依然清晰。
幾隻麻雀從牆頭飛過,落在遠處的雪地上,又很快飛走。靴底踩在掃過的路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與身後的宮殿漸遠,與更遠處的街道漸近。靈氣燈的亮光在巷口接連亮起,行人稀少,偶爾有人與他擦肩而過,微微側身讓出半步。
簷角的雪水正順著瓦楞緩慢地滴落,在臺階邊緣發出輕響。那聲音很輕,與其說是滴落,不如說是雪層融化到某個節點後,重量終於脫離了表面,落在更低處,滲入泥土。
他站在院門外的石階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稍長一些,才推門走進院中。那扇門在他身後合攏時,帶進廊下的風聲,又很快被院牆和簷瓦擋在外面,只剩下庭院裡細密的落雪聲,和簷下靈氣燈持續而均勻的光照。
賈赦感覺這個世界給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馬上就必須離開這個世界。他的修為馬上就壓制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