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四十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也來得更冷。
京城的第一場雪在十月中旬就飄然而至，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下了三天三夜，將整座帝都覆蓋在一片銀白之中。太和殿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遠遠望去，整座宮殿彷彿是用白玉砌成的。
榮國府的管家林之孝一大早就在院子裡指揮僕人們掃雪。雪實在太厚了，一腳踩下去能沒到小腿肚。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廝揮動著大掃帚，將積雪推到牆角堆成小山；幾個老婆子提著竹籃，往結冰的臺階上撒鹽防滑。
“動作快些，別磨蹭！”林之孝扯著嗓子喊道，“老爺今天要進宮議事，路得掃乾淨！”
“林總管，這雪太大了，掃了又落，落了又掃，實在掃不乾淨啊。”一個小廝抱怨道。
林之孝瞪了他一眼：“掃不乾淨也得掃！要是老爺摔了，你擔待得起嗎？”
小廝不敢再吭聲，埋頭繼續掃雪。只是在心裡暗自腹誹，誰不知道賈赦身為大周最強大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路上有雪就會滑倒。
只是他們這些小廝是榮國府最低等的人，如果他們想保住這一份衣食無憂的工作，並且不想被售賣，就必須老老實實的完成管家林之孝安排的任務，並且要保質保量的完成。
賈赦從內院走出來時，已是辰時三刻。他穿著一件玄色的狐裘大氅，頭戴暖帽，腰間繫著御賜的蟠龍玉佩，腳蹬一雙鹿皮靴子。雖然年過七旬，但他的腰板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穩健，臉上連皺紋都沒有，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
“老爺，馬車已經備好了。”林之孝迎上前去，躬身道。
賈赦點點頭，看了一眼院中堆積的雪，問道：“府裡各處都檢視過了嗎？可有屋頂漏水或者被積雪壓壞房梁的？”
“回老爺，都檢視過了，一切完好。”林之孝答道，“就是花園裡的幾株梅花被雪壓斷了幾根枝條，花匠說無大礙。”
“嗯。”賈赦應了一聲，邁步朝大門走去。
馬車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這是一輛四輪馬車，車廂用上好的楠木打造，外面刷著黑漆，鑲嵌著銅飾，裡面鋪著厚厚的絨毯，還放著一個手爐。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穿著一件半舊的皮襖，見賈赦出來，連忙跳下車，掀開車簾。
賈赦上了車，車伕輕輕揮動馬鞭，馬車緩緩駛出榮國府的大門。
京城的街道上，掃雪的人比榮國府裡的更多。各坊各巷的里正都組織了人手清掃街道，幾個主要的大街已經露出了青石板的路面，但兩旁的人行道上依然堆積著厚厚的積雪。街上的行人很少，偶爾有幾輛馬車駛過，車輪碾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賈赦掀開車簾，望著窗外的街景，心中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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