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宴結束後,各國藩屬代表陸續返回鴻臚寺安排的住所。太和殿的喧囂隨著藩屬代表的離開也漸漸散去,宮人們忙碌地收拾著滿桌的殘羹冷炙、撤下那些沾滿酒漬的明黃色綢緞,長桌被抬走,椅子被摞起。
燈火輝煌的大殿慢慢恢復了平日的空曠與肅穆,只是空氣裡還殘留著酒氣、花香和各國藩屬留下的不同氣味。負責清掃的太監們低聲交談,議論著哪位藩主的儀態最好、哪位公爵的酒量最大、哪個國家的貢品最珍貴、哪個酋長的服飾最怪異。
賈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等所有藩屬代表離開之後,他獨自坐在太和殿的偏殿中,面前放著一壺已經涼透了的茶。偏殿比正殿小得多,裝飾也樸素得多,但燒著炭火,溫暖如春,與殿外的寒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從窗戶望去,可以看到京城的萬家燈火。冬至佳節的燈籠一串串掛在街道兩旁,如同一條條火龍在夜空中游動,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那是百姓們在慶祝節日。
隆政皇帝已經換下了白天那套沉重的冕服,穿著一件素色的便袍,坐在榻上喝茶。隆政皇帝的冕服上掛著十二旒的冕旒,穿在身上莊重威嚴,但分量不輕,穿一整天腰痠背痛。
脫下來後隆政皇帝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靠在軟榻上,端著茶碗慢慢喝著。茶是今年新貢的龍井,產自杭州西湖獅峰山,葉片扁平光滑,湯色碧綠清澈,香氣清高持久,滋味甘醇鮮爽。
隆政皇帝喝茶時喜歡細品,先聞香,再看色,然後小口啜飲,讓茶湯在舌尖停留片刻,慢慢嚥下。其實不只是隆政皇帝這樣,大周幾乎所有的官員勳貴喝茶都是先聞香,再看色,然後小口啜飲。這就是上有所好,下必從焉。
“恩侯。”隆政皇帝放下茶碗,看著賈赦,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和探詢。隆政皇帝說道:“你今天在宴會上對路易十四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太直接了?畢竟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他的話也可能會被別人聽去。
我們雖然征服了法蘭西,但法蘭西公爵還是我們大周的藩屬,在各國藩屬面前丟了面子,他心中難免會記恨。你說話一向穩重,今日怎麼如此不留情面?”
賈赦放下茶杯,正色道:“陛下,臣正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其他人聽的。路易十四這個人,心高氣傲,不甘居人下。
路易十四這個人在歐羅巴當了那麼多年的太陽王,說一不二,把法國治理得井井有條。如今雖然戰敗投降,成了大周的藩屬,但那股子傲氣還在,那股子不甘還在。
如果不敲打敲打他,讓路易十四認清自己的位置,他遲早會鬧出亂子來。到那時候,我們再去收拾殘局,代價就大了。與其等他鬧事,不如現在就讓他明白。現在時代變了,他的時代過去了。這不是欺負他,這是為他好,也是為大周好。”
隆政皇帝聽了賈赦的話,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目光中流露出讚許之色。
隆政皇帝說道:“恩侯,你說得對。路易十四確實是個不安分的人。朕聽說他在巴黎暗中聯絡過大周的其他藩屬,試圖組建一個所謂的秘密聯盟。
也有訊息顯示他派人去了西班牙、荷蘭、瑞典等國,與那些國家的流亡貴族和不滿大周的勢力接頭,商討如何對抗大周。
雖然這些暫時都是傳言,我們沒有確鑿證據,沒有證據就不能動他。但是我們必須防備,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路易十四這個人野心大,不會甘心永遠做藩屬。他表面上恭順,心裡想的什麼,誰也不知道。”
賈赦眼神一凝,壓低聲音說道:“陛下聖明,我也聽說了這個訊息,也是因為沒有證據,只能先擱置。畢竟現在歐羅巴剛剛穩定,雖然都朝貢了,並且我們也肢解了歐羅巴,但是有些事情必須防備。
玄衣衛在巴黎的暗探發現,路易十四的近臣與西班牙公爵的使者有過多次秘密會面,地點在凡爾賽宮的一間密室裡,時間都在深夜。
玄衣衛還發現路易十四通過幾個信得過的商人,向荷蘭和瑞典秘密轉移了一筆資金,數目不小,用途不明。不過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在策劃叛亂,也沒有查到他的具體計劃。臣已經加派人手盯著他了,只要他敢有異動我們就立刻動手,不等他準備好就把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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