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賈赦離開皇宮的時候,榮國府的馬車伕已經在宮門外等候多時了。他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一頂皮帽子,坐在車轅上打著瞌睡。
聽到賈赦的腳步聲,車伕睜開眼,連忙跳下車,掀開車簾。賈赦上了馬車,坐在柔軟的墊子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準備在回家的路上小憩一會兒。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穿過長安街,路過王府井,經過東四牌樓,朝賈府的方向駛去。
賈家的馬車伕趕車很穩,不急不躁,幾十年的駕駛年齡,讓車伕駕駛技術高超,馬車行駛很穩定。車廂裡很安靜,只聽得車輪聲和馬蹄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零星鞭炮聲。
賈赦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只是閉目養神。假設總覺得祭天儀式的那道金光不是什麼祥瑞,而是一個訊號,一個世界即將發生鉅變的訊號。
那金光從何而來?是自然現象,還是某種預兆?是祥瑞,還是不祥之兆?賈赦已經琢磨了三天也沒琢磨明白。賈赦雖然知道了現在靈氣復甦,但是也有些擔心會出現更大更復雜的變化。
賈赦想起阿巴斯的眼神,那目光中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警惕,有敵意,有好奇,也有輕蔑。賈赦見過很多人,從大周的勳貴到南洋的酋長,從歐羅巴的公爵到非洲的國王,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像阿巴斯那樣複雜,那樣難以捉摸。這個人不簡單,波斯也不簡單。
賈赦想起路易十四的背影,在燭光中顯得有些蕭索。太陽王的時代結束了,但太陽王的驕傲還在。這種驕傲遲早會變成仇恨,仇恨遲早會變成行動,行動遲早會變成叛亂。
賈赦不知道路易十四會不會是第一個掀起反旗的人,也許是,也許不是。但即便路易十四想造反,也不會是現在。路易十四一定會等待機會,等待大周犯錯的機會。
賈赦想起詹姆斯一世的眼神,那種既慶幸又悲哀、既滿足又不甘、既順從又反抗的矛盾。詹姆斯一世是最早投降的歐羅巴君主,也是最早接受大周統治的歐羅巴君主。
但賈赦知道詹姆斯一世的內心始終沒有完全接受大周,只是在利益和恐懼面前選擇了妥協。詹姆斯一世背叛了歐羅巴,投靠了大周,詹姆斯一世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詹姆斯一世會永遠活在痛苦和矛盾之中,永遠在慶幸和後悔之間搖擺,既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那些還在反抗的人。這種人比路易十四更危險。路易十四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可控的。但是詹姆斯一世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是不可控的。
馬車在榮國公府府門前停下,隨著馬車停下,賈赦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走下車。管家已經在門口等候了,提著燈籠,滿臉笑容。恭敬的說道:“老爺,您回來了。夫人等您很久了,餃子剛出鍋,還熱著呢。”賈赦點點頭,邁步走進大門。
榮國府,榮禧堂的院中燈火通明,榮國府的燈也是點燈。榮禧堂的正廳裡,邢夫人正在等他。桌上擺著幾盤餃子,幾碟小菜,一壺酒。
酒是陳年的女兒紅,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菜是醬牛肉、拌黃瓜、炒雞蛋和花生米。這些雖然看著很簡單,但是都是賈赦愛吃的。對於賈赦的飲食喜好。邢夫人記得很是清楚。
“老爺,快趁熱吃。”邢夫人給賈赦盛了一碗餃子湯,吃餃子講究原湯化原食。賈赦坐下,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慢慢嚼著。餃子很好吃,但賈赦現在沒什麼胃口。賈赦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邢夫人看著賈赦的臉色有些難看,就關切地問道:“老爺,您有心事?”
賈赦搖搖頭,又點點頭。
賈赦也沒有瞞著邢夫人,直接說道:“今天萬國宴上,我見到了很多人。有法國公爵,有英國公爵,有西班牙公爵,有葡萄牙公爵,有荷蘭公爵,還有波斯使者。每個人都不簡單,每個人都有心思。大周的天下雖然定了,但人心還沒定。治理天下比打天下更難。”
邢夫人不懂這些,但她懂得關心丈夫賈赦。
邢夫人說道:“老爺,您別太累了。大周有皇帝陛下,有滿朝文武,有數不盡的能臣干將,天下事您一個人操心不完。”
賈赦笑了笑,拍了拍邢夫人的手。
賈赦笑著說道:“你說得對。天下事我一個人操心不完。”
賈赦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站起身來。“走,去看看孩子們。今天過節,陪他們吃頓餃子。”
院中,孩子們一邊等著賈赦,一邊在放煙花。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五顏六色,絢麗多彩。照亮了孩子們的笑臉,照亮了賈府,也照亮了賈赦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