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四十五年春天,北疆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白樺林的枝頭已滲出淡淡的綠意。與往年不同的是,那些曾經在冬日裡頻繁往來的密使和信差,如今行跡驟然稀疏了許多。
北疆那幾個羅剎國故地的藩屬國的君主們私下裡的聯絡不再如先前那般熱絡,原本緊鑼密鼓籌備的聯合軍演也無故推遲。表面的平靜之下,至少表面上如此,但是平靜之下卻是有一股微妙的變化正在悄然蔓延。
然而這一切並非偶然,因為在過去幾個月裡,賈赦透過在藩屬國之間的經濟往來和商業網路,佈下了一道看不見的網。
賈赦命人暗中扶持了幾個對大周態度溫和的部落首領,又利用關稅和貿易配額上的微調,讓幾個原本靠向反周陣營的藩屬國感到大周在利益上的傾斜。
與此同時同時,玄衣衛的密探以商人和行腳僧的身份散佈訊息,恰到好處地挑撥了幾個藩屬國之間本就存在的舊怨,使它們在聯盟還沒有徹底形成之前,就在他們內部產生了猜忌和分裂。
賈赦的這些外交操作,讓兩個在羅剎國故地的藩屬國聯盟裡面原本最活躍的藩屬國,如今雖不至於不再互派信使,但也是讓他們互相之間有了一些防備。最主要的是,原本他們各自的邊境巡邏隊在爭議地帶的和平接觸也減少了不少。
第三個就是原本計劃在春季召集各邦盟會的國家,因內部一位親近大周的貴族突然公開反對而不得不延期。一座看上去固若金湯的聯盟,因為賈赦的一些操作,大周釋放一些利益,讓他們正從內部一點一點地鬆動。
賈赦坐在書房中,翻看著玄衣衛送來的最新情報。陽光斜斜地照在案角,落在那幾頁紙上,賈赦看完最後一頁之後,將它們放下,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就在賈赦思考的時候,賈璉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剛從北疆送回的信函。
賈璉對著賈赦說道:“父親,北疆那邊最新的訊息。那幾個領頭的藩屬國內部已經開始互相猜忌,各懷心思,很難再擰成一股繩了。剩下的那些小藩屬國,更是人人自危,誰也不敢先出頭,生怕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賈赦點了點頭,將茶盞擱回案上。然後說道:“這只是第一步。那些人當初結盟的時候,本就各懷鬼胎,因為利益才聯合,沒有幾個人是真的一條心。如今一旦風頭不對,自然會有人先縮回去。但光靠分化還不夠,要徹底解決北疆的問題,必須讓他們明白,這條路,走不通。”
賈璉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父親身上。賈璉說道:“父親,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賈赦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那株剛剛抽出新芽的海棠,緩緩說道:“設一個局,請君入甕。”
賈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手指輕輕搭在窗沿上。陽光越過賈赦的肩頭,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窗外的風帶著泥土解凍後溼潤的氣息,從半開的窗隙間滲進來,拂動案上的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賈璉站在賈赦身後,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許久,賈赦開口道:“璉兒,既然他們想反,那就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覺得時機到了,覺得大周正忙著其他地方的事,覺得他們有勝算。只有他們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才會把所有的牌都攤在桌面上。”
賈赦說到這裡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賈璉身上,平靜卻帶著分量。賈赦繼續說到:“到那時,我們再看,誰才是真正坐莊的人。只是這個時間不是他們能夠控制的,由大周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