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五十一年春天,京城的柳絮比往年少了一些,京城護城河兩岸的桃花開得又密又穩。太和殿前的廣場上,禁軍換了新的春裝,兵刃上的靈石鍍層在陽光下泛著薄薄一層淡青色的光。
這一年,靈氣已經不再是新事物了,它融入了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縫隙,像水滲入泥土一樣自然。
在城外的田野裡,靈水順著新修的溝渠淌向遠處的麥田。在港口,靈氣發動機驅動的吊臂正將成箱的貨物從船艙中平穩起吊。在城中的醫館裡,大夫將手掌懸在病人的傷口上方,指尖凝聚起一層微光。
賈赦還是站在榮國府花園中的那棵老梅花樹下,那是賈源種下的梅花樹,賈赦抬頭望著那些剛剛因為春風吹過而冒出來的嫩葉。
風從南邊來,裹著春天的泥土和草葉的氣息,拂過賈赦的衣襟然後又輕輕散開。賈赦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春天,隆政皇帝剛剛登基,大周表面上還算太平,但是卻是有著許多的問題都埋在水面之下。
那時賈赦正值壯年,是一個人三十歲的人生巔峰的時候,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那個時候的賈赦很少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站在院子裡安靜地看一棵樹。可以說是幾乎不曾有機會,像現在一樣站在院子裡安靜地看一棵樹。
就在賈赦回憶過往的時候,突然一聲“父親”驚醒了賈赦。
這一聲“父親”是賈璉的聲音,賈璉的聲音從遊廊那頭傳來,腳步在石階上頓了一下才繼續走近賈赦。
賈璉對著賈赦說道:“您在想什麼?”
賈璉一邊說,一邊走到賈赦身旁,賈璉也是順著賈赦的目光望向那棵老梅花樹。賈璉知道這棵梅花樹是賈源親手所種。
賈璉對著賈赦說道:“父親,這些年您操心的事太多,很少見您像今日這樣站著不說話。”
賈赦聽了賈璉的話,沒有立刻回答。賈赦還是望著樹梢上那些在風中微微顫動的葉片,過了一會兒賈赦才開口。
賈赦說道:“我在想大周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我記得五十年前,那時誰能想到大週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即便是十年前,誰也想不到會出現靈氣,並且會成今天這樣?誰能想到玄甲軍的鎧甲能發光,火車的車頭裡能安著靈石,田野裡的水渠能通著靈水?”
賈赦頓了頓,繼續說到:“那時候,靈氣只是一個傳說,是書頁上的幾行字,是修行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可現在它已經不在那些地方了,它在每一個尋常日子裡。”
賈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以後呢?以後還會更好嗎?”
賈赦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遠處灰藍的天際線,那裡有幾縷薄雲正緩慢地移動。賈赦說道:“靈氣已經幫了大周很多。它能治病,能種糧,能驅動機器。但靈氣只是靈氣,它本身不會決定方向。它像一條大河,能灌溉兩岸的田地,也能沖垮堤壩。能讓它流向哪裡的,不是河,是掌舵的人。”
賈赦轉過身來,目光在賈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說道:“大周的未來會怎樣,不取決於靈氣本身,而取決於這片土地上的人願意用它來做什麼。守得住規矩,保得住分寸,靈氣就是福;如果忘了本分,再好的東西也會反噬。”
賈璉沒有再問,只靜靜站在旁邊,陪著賈赦看了一會兒院中的春色。風穿過樹梢,發出細碎綿長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泥土深處悄悄地生長。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鐘鼓樓方向報時的訊號,穿過層層房舍和樹影,落在這座老宅的庭院裡,餘音在枝丫間緩緩消失。
賈赦輕輕舒了一口氣,轉身朝屋裡走去,步子不緊不慢,像是要把這一整個下午的晴光都收進心裡,再慢慢走回那些還等著他的公文和事端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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