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五十二年開春，靈氣網路開始正式向京城以外鋪開。大規模推廣的第一階段的規劃覆蓋了津港、滬港、羊城、成都、西安、洛陽這六座大城。
津港、滬港、羊城、成都、西安、洛陽這六座大城所在的各州府的官員在接到工部的施工圖紙後，陸續組織人手動工。
挖溝、鋪管、裝閥、除錯。待到秋末，津港率先通上了靈氣，靈氣燈和靈氣爐灶走進千家萬戶。津港的碼頭上的吊臂、倉庫裡的通風系統都改成了靈氣驅動。
津港港務局辦公樓走廊裡的燈，在同一刻亮起來時，港口的老搬運工們蹲在棧橋邊看了很久，有人伸手去感受那團光透出來的溫度，沒有說話。
在津港靈氣投入大規模使用之後，隨後就是滬港。滬港是一座臨海的商埠，靈氣網路接入的方式與津港略有不同。
滬港的管道沿海堤鋪設，接頭處用特製的防水套管加固。開關被按下的那個下午，滬港的街道上鋪開一片暖光，工廠裡的紡織機也開始帶著均勻的節奏運轉起來，車間的工人說，機器動起來的聲音比以前輕了一些。
滬港的人們站在巷口看著自家屋簷下的燈亮起，隨後就有人端了一碗水放在爐上，看它慢慢冒出熱氣。有人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口，什麼也沒做，就看著那團光照亮牆角那株半枯的桂花樹。
羊城、成都、西安、洛陽的靈氣網路也在同一年陸續竣工。尤其是羊城的河涌邊，支管沿著騎樓底層鋪設，介面裝在石柱側面，方便隨時維護。
成都的靈氣管道順著舊城的水渠走線，穿越民居時繞開了老牆基。西安的古城牆內側，管道貼著牆腳埋入地下，儘量減少對古蹟外觀的影響。
洛陽的老街巷裡，介面被安裝在各家的簷下，一開燈，光就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映出溫潤的亮色。
到了隆政五十三年春天的時候，靈氣網路開始向鄉鎮延伸。和城市不同，鄉鎮的管道鋪設的困難大得多。
有些村莊分散在山坳裡，有些坐落在河對岸，還有一些藏在深林邊緣，不易抵達。工人們架起簡易的繩索滑道，把管道一段一段地運上山坡。
遇到河流，就架設管道橋，固定在兩岸的岩石上。碰到凍土，先燒炭化凍再開挖。每一步都耗費更多時間，但施工的隊伍沒有因此繞道。
訊息傳到那個山村時，已是初夏。管道鋪到了最後一戶人家——一個獨居的老農屋前。工人接好介面，除錯完畢，喊了一聲：“開了。”
老農站在門檻邊，看著那個介面亮起來，光很淡，浮在牆面上，像月光落下來的樣子。
老農沒有立刻用它燒水點燈，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跪下去，朝著東南方向磕了三個頭。起身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進屋提了一把銅壺放在靈氣爐上。
到隆政五十四年秋天，靈氣網路已經覆蓋了大周八成以上的國土。最偏遠的村莊和最深的林場都接通了管道，就連邊境哨所的排級營地也通上了。
哨所的旗杆底下，一盞靈氣燈在秋夜的風裡亮著，光暈不大，但很穩定，像是大地在沉睡時睜開的一隻眼睛，安靜地注視著遠方的田野和道路。
那些管道鋪過的地方，泥土已經重新夯實，草也漸漸長回來了，只在地表留下淺淺的一道印痕。
秋收時節，田野裡稻浪翻滾，穀粒飽滿。村口的石碾旁，靈氣驅動的脫粒機正低聲運轉著，聲音比往年的風車更輕，也更持續。
暮色中，家家戶戶的窗紙透出淺黃色的光，燈光映在院子裡新鋪的水泥地上，與遠處山腰零星的燈火連成一片，像是大地的呼吸，平緩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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