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隆政六十年的大慶典已經過去小半年。隆政六十一年春,京城的桃花比往年早了約半個月綻放。花苞在幾場連續的暖雨之後迅速膨開,粉色與白色交織成一片,沿著護城河兩岸鋪展開去。
護城河的水面被微風拂動,花瓣飄落其上,順流緩行,途經石橋,穿過巷口,最終在某處水灣停下,與柳絮和枯葉聚成薄薄一層。
榮國府花園的涼亭裡,賈赦坐在一張藤編靠椅上。賈赦面前的石桌上擱著一隻白瓷茶杯,杯中的靈氣茶冒著細白的熱氣,茶湯呈淺碧色,葉底舒展,在杯底緩緩沉浮。
茶盞旁是一本攤開的書冊,紙頁被風輕輕掀動,賈赦卻很久沒有翻頁。花園裡的海棠和桃樹正值盛花期,枝頭的花瓣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亮色,偶有風過,幾片花瓣便脫離枝頭,在空中旋舞片刻,最終落在石桌上或青磚縫間。
賈赦看了一會兒,端起茶盞,湊到唇邊,沒有立刻飲下,只是感受著那股溫熱的霧氣拂過面頰。
賈赦已經年過八旬,但外形看起來要年輕得多,看著像是四五十歲的樣子。頭髮沒有一絲白髮,依然濃密,束得齊整。臉上的皺紋較淺,眼瞼低垂時能看見清晰的眉骨輪廓。
賈赦坐姿端正,背脊不駝,雙手擱在膝上,指甲修剪得乾淨,指節分明。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剪影。
林之孝沿著遊廊快步走來,在涼亭臺階下停住,拱手道:“老爺,宮裡來人了,說陛下請您進宮議事。”
賈赦放下茶盞,站起身,將攤開的書冊合攏,遞給旁邊的侍從。“備車。”
御書房裡,隆政皇帝正坐在書案後翻看一份奏章。案角的銅香爐裡燃著檀香,輕煙筆直地升起。聽到腳步聲,隆政皇帝抬起頭來,將奏章放在案上。
隆政皇帝說道:“恩侯來了,坐。”
賈赦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侍從端上茶來,他接過後擱在身旁的几案上,沒有立刻喝。隆政皇帝將那份奏章拿起來,遞向賈赦。
隆政皇帝說道:“只是法蘭西都護府送來的,你先看看。”
賈赦雙手接過,展開來細讀。奏章用詞簡潔,語氣平穩,記述了法蘭西公爵路易十四近期的身體狀況。路易十四的病情已持續數月,其間也曾有過短暫好轉,但總體趨勢未見改善。
御醫的判斷是,路易十四的病情已經病入膏肓,剩餘時間不多了。結尾處提到,法蘭西貴族已開始私下商議繼位人選,目前最受支援的是路易十四的孫子路易·德·波旁。
賈赦放下奏章,將紙頁對齊,擱在案面上。
賈赦說道:“路易十四今年七十七歲,在位超過七十年,經歷了法蘭西從強盛到轉型的漫長過程。他這一生見證了許多變化,也推動了許多變化。”
隆政皇帝端起茶盞,沒有飲,只是捧在手心。對著賈赦說道:“路易十四去世後法蘭西的局勢,我有些擔心。那些貴族們雖然表面上順從大周,但心中未必服氣。如果沒有一個穩重的人來繼承爵位,法蘭西那邊可能會生出事端。”
賈赦聽了隆政皇帝的話,略作思忖,然後說道:“路易十四的孫子,年輕氣盛,未必有他祖父那樣的手腕和見識。但若直接更換繼位人選,法蘭西貴族可能會藉機生事。臣以為,可以派一位大周官員前往法蘭西,擔任公爵顧問。名義上是協助處理政務,實際上是在關鍵事務上把握方向。”
隆政皇帝將茶盞放回案面。“這個辦法可行。人選方面你有建議嗎?”
賈赦說道:“工部左侍郎孫文翰,早年在西洋都護府任職多年,熟悉法蘭西的政局,處理事務穩健,也不張揚。讓他去,應該合適。”
隆政皇帝沉默片刻,才說道:“好,就讓他去。”
隆政皇帝重新拿起奏章,看了一遍,放回案上。
隆政皇帝繼續說道:“另外,擬一道旨意,在路易十四去世後,以朝廷名義致哀。”賈赦微微欠身,說道:“臣回頭便擬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