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就明白了這張端,乃至他背後整個文官集團的險惡用心。
這是一個完美的陽謀,一個惡毒無比的政治陷阱。
誰都知道,藍玉是淮西武勳集團的絕對領袖,而整個淮西集團是他父親太子朱標最忠誠、最鐵桿的支持者。
理論上,這份龐大的軍事力量和政治支援,會順理成章地由他這個嫡長子來繼承。
張端此刻發難,就是逼他表態。
如果他為藍玉求情,哪怕只說一句好話,立刻就會被扣上包庇罪臣、與武將勾結,意圖不軌的帽子,瞬間失去民心和大部分文官的支援。
可如果他順著張端的話,殺了藍玉,就等於自斷臂膀,親手斬斷了父親留給他最重要的一份遺產。
他將徹底倒向文官集團,成為一個被他們隨意拿捏、沒有兵權在手的光桿儲君。
無論怎麼選,都是輸。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朱雄英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先是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恭敬地一拜。再對殿下的張端,微微頷首,致以敬意。
整個過程,不急不躁,風度翩翩,絲毫看不出半分緊張。
隨即,他朗聲開口,清亮而沉穩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奉天殿。
“張大人所言,孤,也深表贊同。”
他一開口,就先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
“藍玉將軍,功是功,過是過。功過從來不能相抵。其貪贓枉法,觸犯我大明律法,理應嚴懲!這是國之根本,絕不可有半分動搖!”
這番話讓張端準備好的一肚子後續說辭,瞬間被堵了回去。他沒想到這位皇長孫,竟然會先順著他的話說。
就在眾人以為朱雄英會大義滅親之時,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沉重,充滿了對歷史的敬意:
“但是!”
“我等也絕不能忘記,淮西勳貴集團,上至公侯,下至百戰老兵,皆是當年追隨皇爺爺,從濠州起兵,一路浴血奮戰,從屍山血海之中,為我大明打下這片萬里江山的開國功臣!”
“我們不能因為藍玉一人有罪,就寒了這天下百萬將士之心!更不能將所有為大明流過血的淮西將士,都與藍玉這個罪魁禍首,劃上等號!”
這番話又讓那些原本心中一沉的武將們,瞬間挺直了腰桿,眼中充滿了感激。
最後,朱雄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張端的身上。他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堪稱完美的解決方案:
“所以,孫兒以為,此案當分、治、用三策並行!”
“何為分?便是將藍玉等首惡元兇,與其麾下廣大無辜的將士,徹底分離開來!罪在首惡,不及無辜!”
“何為治?便是將藍玉等罪大惡極的主犯,明正典刑,抄家滅族,絕不姑息!以此彰顯國法威嚴,給天下萬民一個交代!”
“何為用?”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高遠,“則是對其餘那些被藍玉案牽連,但罪不至死的淮西將領,給予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們去邊疆,去開海,去為我大明戍守國門,流盡最後一滴血!用實實在在的功勞,來洗刷他們過去的罪責!”
這番話說完,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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