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朱雄英風馳電掣般地衝到龍榻之旁,當他看清剛剛甦醒過來的朱元璋時,他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皇爺爺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卻沒想到竟已敗壞到了這個地步!
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問躺在床上的皇爺爺,因為他知道,以老人家那要強了一輩子的脾氣,一定會嘴硬,一定會說“咱沒事”。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了旁邊早已嚇得渾身發抖的太醫,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那雙因為焦急和後怕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死死地頂著對方的喉嚨。
他厲聲發問,聲音因極度的壓抑而微微顫抖: “皇爺爺,所患何病?!”
“能否儘早治癒?!給孤一句實話!”
太醫院使被朱雄英那股迫人的氣勢,嚇得又是一個哆嗦。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龍榻之上的朱元璋,見老皇帝只是疲憊地閉著眼,並未開口阻止,他知道這件事,已經到了再也無法隱瞞的地步了。
他心一橫,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用一種無比絕望的語氣,如實答道: “回……回稟殿下……”
“陛下他……年事已高,加之連日為國事操勞,批閱奏摺至深夜,心神耗損過巨,已……已是心肺兩虛之兆。”
“龍體虧空,非一日之寒。眼下必須靜養調理,萬萬不可再勞心費神!否則……”他頓了頓,彷彿接下來的話,有千鈞之重,讓他難以啟齒。
“否則如何?!說!”朱雄英追問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院使閉上眼,彷彿認命般,用一種近乎悲鳴的聲音說道:“陛下脈象虛浮,氣血兩虧,如今目已現重影。若……若再繼續這般熬夜勞神下去,氣血無法上供於雙目,恐……恐有失明之虞啊!”
失明之虞!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道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在朱雄英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前世只在史書上,看到過朱元璋是積勞成疾而崩,卻從未知道,在此之前,還有如此嚴重的警兆!
一個帝王,若是失明瞭,那與被奪去爪牙的猛虎,又有何異?!他將如何治理這龐大的帝國?又將如何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內外之敵? 那還剩下不到數年的壽命期限,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到來的恐怖夢魘。
朱雄英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無法呼吸。
在這一刻,所有關於權謀的算計,所有關於未來的佈局,所有關於帝國的宏圖,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一個作為孫子,對自己的祖父,最本能的擔憂和恐懼。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龍榻之上,那個顯得無比虛弱和蒼老的老人,撲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去!膝蓋與堅硬的金磚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充滿了冷靜與睿智的眼睛裡,此刻已是淚光閃爍。
他的聲音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哽咽著,幾乎不成調: “皇爺爺!”
“您……您務必保重龍體啊!”
“孫兒不要這江山,也不要這權位!孫兒只要您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