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眾矚目之下,徐妙錦終於緩緩起身。
她沒有像馬恩慧那般焚香靜心,也沒有像旁人那般故作姿態。
她只是安靜地走到了那架名為玉壺冰的古琴之前,也是端端正正地對著琴,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既是敬琴,也是敬琴的主人——已故的孝慈高皇后。
隨即,她落座。
她那根早已在無數次持筆練字中,磨礪得筆直的脊樑,在這一刻竟透出一種與她嫻靜外表截然不同的堅毅。
她的素手,輕輕搭上了琴絃。
沒有試音,沒有醞釀。
錚——!
一聲清越、剛勁,卻又帶著無盡蕭殺之意的琴音,如同冬日裡的一道驚雷,猛地炸響在眾人耳邊!
這絕不是高山流水的平和,更不是風花雪月的靡靡之音!這第一個音,便彷彿是千軍萬馬陣前,主帥拔劍出鞘的清鳴!
緊接著,一連串低沉、厚重的音符,如同沉悶的戰鼓,從她的指下流淌而出。
那琴聲,不再是悠揚的旋律,而是一種充滿了力量的節奏。
它在模仿,在描繪——那是萬軍集結,是風雪大漠,是出征前的死寂與凝重!
在場的所有貴女,都聽得面面相覷,滿臉錯愕!她們從未聽過,有人能將一張琴,彈出金戈鐵馬、沙場點兵的氣勢!
屏風之後,朱雄英那原本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在聽到這琴聲的瞬間,猛地坐直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琴聲,在這一刻陡然轉急!
那急促的音符,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化作了漫天的箭雨、揮舞的馬刀、以及將士們震天的怒吼!音符與音符的碰撞,是刀劍的交擊,琴絃的劇烈震顫,是戰士們不屈的咆哮!
這一刻,蘭亭不再是蘭亭。
它變成了屍山血海的戰場!變成了鐵馬冰河的北疆!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懂不懂音律,都被這股慘烈、悲壯、卻又充滿了不屈意志的琴聲,震撼得遍體生寒,頭皮發麻!
然而,就在這殺伐之氣達到頂點的時刻,琴聲卻又猛地一轉。
所有的金戈鐵馬,所有的喊殺震天,都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大悲無聲。
那不再是旋律,而是一種傾訴,一種追憶。
是戰後餘生的倖存者,在憑弔那些埋骨他鄉的戰友。
是凱旋迴朝的將軍,在祭奠那位英年早逝的故主儲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