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嗚咽,如泣如訴。
它沒有一個字,卻彷彿說盡了千言萬語。
它在問,在問蒼天——為何要讓那最仁德的太子,早早離去?
為何,要讓那無數的忠魂,埋骨沙場?
這份悲,不是小女兒的自怨自艾,而是一種胸懷家國、追憶英靈的大悲憫!
一曲終了,絃音止歇。
整個蘭亭,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之中,甚至能聽到幾位心思敏感的少女,那被琴聲勾起的啜泣聲。
郭惠妃早已是淚流滿面,她看著眼前這個神情肅穆的少女,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屏風之後。
朱雄英死死地攥著手中的茶杯,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的眼眶,竟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紅。
這個女人……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她,竟然能懂自己!
她不僅懂自己對那份赫赫武功的嚮往,更懂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從不敢對外人言說的傷痛!
知音!
這,才是真正的高山流水,平生知音!
他心中激盪,恨不得立刻就拍案而起,定下她的名分。
但理智卻又如同一道冰冷的鎖鏈,在瘋狂提醒他: 徐家!別忘了她姓徐!開國第一功臣,軍中故舊遍佈天下!如今的魏國公徐輝祖,更是沉穩幹練,深得軍心!若再出一位中宮皇后,外戚之勢將再無人可制! 這究竟是定國安邦的樑柱,還是未來另一個尾大不掉的巨患? 皇爺爺他……真的能容忍一個權勢滔天的外戚集團,再次出現嗎?
他看著琴前那道絕世獨立的身影,心中前所未有地煩亂。
耿書玉的民心,馬恩慧的朝堂,徐妙錦的軍魂與君心……
三條道路,三種未來,每一個都充滿了誘惑,也每一個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他第一次發現,這看似簡單的選妃,竟是一道比任何戰場殺伐,都更難解的題。
郭惠妃終於平復了心緒,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 “第二輪甄選,到此結束。”
她環視眾人,目光在徐妙錦、耿書玉、馬恩慧三人的臉上,一一劃過。
“你們,隨本宮往慈寧宮,祭拜孝慈高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