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態,放得極低。
低到了塵埃裡。
那千戶張武見藍玉竟如此識時務,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覺得有些無趣。
他輕哼了一聲,隨意地揮了揮手,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滾滾滾,李四,帶他去最西頭那個廢棄的營房,別在這礙老子的眼!”
營房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和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藍玉獨自一人,坐在床沿,聽著窗外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北風,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與燕王朱棣的舊怨。
想當年他身為大將軍,手握徵北大權,燕王也需聽他號令。
兩人因軍務曾有過不少摩擦,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
卻不曾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如今,自己竟淪落到了對方的地盤上,成了一個任人拿捏的小小百戶,連對方手下的一個千戶,都能對自己肆意羞辱。
但緊接著,他便將這些紛亂的思緒,都壓了下去。
他想起了朱雄英在十里長亭,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他的命是殿下給的。
他的未來,也全都賭在了殿下的身上。
就在藍玉安頓下來,心中已經做好了忍辱負重的準備,開始他這漫長的軍旅生涯時。
一個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人,來到了他的營房前。
那是一名身穿燕王府家臣服飾的青年面帶微笑,與這軍營的肅殺之氣,格格不入。
在他的身後,竟是那位千戶張武。
此刻的張武,臉上的倨傲早已不見,臉上盡是一副謙卑中帶著討好的笑容,那笑容配合他臉上的刀疤,顯得無比滑稽和怪異。
那王府家臣,則對著依舊一身囚服的藍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然後雙手遞上了一份製作精美的燙金請柬。
“藍將軍。”
家臣的稱呼再次發生了變化。
他微笑著說道:“我家世子殿下,聽聞將軍一路車馬勞頓,已於明日在城中燕來樓設下薄宴,為您接風洗塵。”
“我家世子殿下素來敬重將軍當年的不世之功,特命小的前來,請將軍務必賞光。”
這突如其來的接風宴,讓藍玉那顆剛剛沉靜下來的心,瞬間又是一凜!
他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 試探?拉攏?還是警告?
燕王府的第一次正式試探,比他想象的來得更快,也更直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