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你還是沒有明白。”
他緩緩地站起身,負手而立,走到那巨大的輿圖之前。
“你與孤,從一開始,所站的位置,便不一樣。
你所看到的,是佛法的傳承,是信眾的靈魂。
而孤所看到的……”他伸出手,在那片代表著大明疆域的廣闊土地上,重重地一按!
“是這片土地上,數千萬子民的生死存亡!”
他轉過身,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與深沉。
“你說佛法能教化萬民,孤不否認。但孤問你,一個飢腸轆轆的災民,在他快要餓死的時候,他是需要一句阿彌陀佛的慰藉,還是需要一碗能救命的米粥?”
“你說佛法能讓百姓安分守己,孤亦不否認。但孤再問你,當北方的蒙古鐵騎南下,兵臨城下之時,是需要一群只會誦經唸佛的僧人,還是需要一群能拿起刀槍,保家衛國計程車兵?”
“大師,你所言的教化,是建立在吃飽穿暖這個最基本的前提之上的!而孤,身為這個帝國的儲君,孤的首要職責,便是讓我的子民,吃飽!穿暖!讓他們活下去!讓他們不被外敵所欺辱!”
“要做到這一點,孤需要的是什麼?孤需要的是更多的農民去開墾荒地,是更多的工匠去打造兵器,是更多計程車兵去戍守邊疆!是每一個大明的子民,都將他們的力量,都將他們的忠誠,貢獻給這個國家!”
“而你佛門呢?你們告訴天下人,今生是苦,當求來世。你們告訴青壯,出家為僧,便可免除賦稅徭役。你們坐擁萬頃良田,卻不事生產。你們享受著萬民的供奉,卻不為這個國家,貢獻一兵一卒,一錢一糧!”
朱雄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滾滾雷音,在莊嚴的書房內,迴盪不休!
“大師,你現在來告訴孤!”
“當孤的帝國,需要每一個子民的力量,去對抗天災,去抵禦外敵之時。你們佛門,卻在挖孤的牆角,在告訴孤的子民,可以逃避!可以出世!”
“你們的道,與孤的道,從根本上便是背道而馳!”
“這才是孤今日,行此雷霆手段的真正原因!”
“這與佛法的好壞無關,這與僧人的善惡無關!這是皇權與佛門之間,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在這片土地上,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孤的聲音!只能有一種信仰,那就是對大明,對孤的忠誠!除此之外,任何試圖與孤爭奪民心、爭奪財富、爭奪人力的存在,無論是佛是道,是神是魔……”
他的眼中,迸發出駭人的霸氣!
“都必須臣服!或者……毀滅!”
當最後那句話,從朱雄英的口中說出時,苦舟大師只覺得自己的整個靈魂,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徹底擊碎了!
他渾身劇烈地一顫,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癱跪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再無半分的血色。
他引以為傲的辯才,他堅信了一生的佛法,在這最殘酷的帝王邏輯面前,被碾壓得粉身碎骨。
他終於明白了。
他今日所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被道理說服的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