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外,王友仁淒厲的求饒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深宮的甬道之中。
殿內,氣氛依舊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看著王友仁被像拖死狗一樣拖走,禮部尚書李原慶和身後的左侍郎劉士元、右侍郎陳敬之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死罪!”
李原慶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裡滿是惶恐,“微臣身為禮部尚書,主管科舉事宜,卻未能察覺下屬結黨營私,致使恩科蒙塵,微臣疏於監察,更有失察之罪,請陛下責罰!”
劉士元和陳敬之也跟著磕頭如搗蒜,連稱“死罪”。
其實李原慶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他伺候這位年輕的皇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深知朱雄英的脾性——吃軟不吃硬。而且這位爺雖然手段狠辣,但只要認錯態度好,且沒有原則性的錯誤,通常不會趕盡殺絕。他這次雖然有失察之責,但畢竟沒有參與王友仁的破事,只要把姿態放低,把自己摘乾淨,應該能混過去。
朱雄英高坐在龍椅上,目光幽深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原慶。
對於這位禮部尚書,朱雄英早就有些不滿了。
這老滑頭典型的選擇性執行,對自己有利的政令就執行得飛快,稍微有點棘手或者觸動文官集團利益的,就開始打太極、拖字訣。
雖說不算大奸大惡,但如今大明正處於銳意進取的關鍵時期,這種佔著茅坑不拉屎的“老好人”,已經成了絆腳石。
“行了,都起來吧。”
朱雄英收斂了眼中的寒芒,換上了一副略顯溫和的語氣,擺了擺手道,“這些亂臣賊子,處心積慮,隱藏極深。連朕的錦衣衛都沒能第一時間察覺,你們身在局中,被矇蔽也是情有可原。”
聽到這話,李原慶心中長舒一口氣,暗道一聲:賭對了!
看來陛下還是念舊情的,並沒有打算深究禮部的連帶責任。他連忙千恩萬謝地爬起來,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還沒等他站穩,朱雄英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剛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李愛卿啊。”朱雄英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漫不經心地問道,“朕記得你是洪武年間便入仕的老臣了吧?今年高壽幾何了?”
李原慶愣了一下,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這……這怎麼突然問起年齡了?
但他不敢不答,只能硬著頭皮拱手道:“回陛下,微臣虛度光陰,今年……正好六十有二了。”
“六十多了啊……”
朱雄英放下茶盞,看著李原慶那花白的鬢角,居然長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人生七十古來稀。愛卿為了大明,兢兢業業數十年,從青絲熬到了白髮,朕看著心裡也是不忍啊。”
“特別是禮部事務繁雜,如今又要推行新政,若是再讓愛卿這般年紀還要日夜操勞,萬一累壞了身子,朕豈不是要背上一個不體恤老臣的罵名?”
李原慶聽到這裡,臉色瞬間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還沒等李原慶反應過來要怎麼辯解,朱雄英便對身旁的陳蕪揮了揮手:“陳蕪,去內庫挑幾件上好的滋補藥材,再取那柄先帝留下的玉如意,賞給李尚書。”
陳蕪心領神會,立刻捧著托盤走了下來,笑眯眯地說道:“李大人,陛下體恤您年事已高,特賜這玉如意,寓意萬事如意,頤養天年。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李原慶看著那柄晶瑩剔透的玉如意,只覺得刺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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