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禑聽著這些話,臉上卻青一陣白一陣,難看至極。
他想起那日在武英殿,王曦華穿著大明宮裝,高高在上的樣子;想起她看自己時那冷漠鄙夷的眼神;想起自己跪在地上給她磕頭行禮時,她連扶都不扶的涼薄……
去求她?去求這個曾經任自己擺佈的妹妹?去低聲下氣地求她救命?
王禑心裡像是吞了只蒼蠅般噁心,可是……可是看著兩個兒子期盼的眼神,想著若是真拿不出禮,大明鐵騎踏入高麗王都的景象……
“罷了!”王禑狠狠一咬牙,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為了王位……為了活命……本王就去試試!去求求……求求本王的好妹妹!”
他說出“好妹妹”三個字時,幾乎是咬牙切齒,但終究,還是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且說王禑硬著頭皮出了順安苑,往皇宮深處而去,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活像是去赴刑場。
而在皇宮西六宮的宜春閣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王曦華近來過得甚是滋潤。
自打那日武英殿宴會上,朱雄英當著王禑的面,對她呵護有加、恩寵盡顯之後,這宮裡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原本那些因為她是亡國公主而暗地裡撇嘴的太監宮女,如今見了她比見了皇后還要殷勤三分。
無他,只因為陛下近些日子,三五日里總有一兩日是宿在她這宜春閣的。
娘娘,這是內務府新送來的南海珍珠,顆顆圓潤,說是專供您打首飾用的。貼身宮女小翠捧著個鎏金匣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還有這緙絲帳子,江南織造局連夜趕出來的,整個後宮獨一份兒,連昭貴妃那兒都沒呢!
王曦華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串,朱雄英昨日剛賞她的蜜蠟佛珠,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收著吧,賞你了。
謝娘娘恩典!小翠喜得跪地磕頭。
娘娘,花園裡的牡丹開了,您要不要去瞧瞧?剛露的蕊,嬌豔著呢!另一個太監湊上來,諂媚地建議。
王曦華抬眼望了望窗外,春光明媚,確實是個賞花的好天氣。
她整了整衣裙,起身道:走吧,去看看。
御花園內,春深似海。
王曦華一襲淡粉色宮裝,外罩輕紗,髮髻高挽,插著朱雄英親賜的金鳳銜珠步搖,在牡丹花叢中款款而行。
身後跟著七八個宮女太監,前呼後擁,排場極大。
沿途遇到的妃嬪,無論是才人還是美人,見了她都遠遠福身行禮,口稱麗嬪娘娘金安,眼底藏著羨慕或嫉妒,卻無一人敢怠慢。
這花,開得真好。王曦華伸手輕撫一朵碗口大的姚黃牡丹,指尖沾了露珠,心境也隨之開闊。
想她數月前還是階下囚、質子,如今卻是這皇宮裡數得著的人物,連大哥都要看她臉色,這種反差讓她心頭暗爽,面上卻不顯。
正賞花間,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綠袍的小太監跑得氣喘吁吁,遠遠就被宜春閣的宮女攔下:大膽!娘娘在此賞花,也敢衝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