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裡那頓板子打完,血腥味還沒散乾淨。
徐妙錦已經拂袖進了內殿,留下一屋子鶯鶯燕燕面面相覷。
張婉清那幾位新人巴不得趕緊走,生怕皇后的火氣遷怒到自己頭上,互相使個眼色,溜得比兔子還快。
馬恩慧扶著耿書玉的手,兩人挺著肚子慢慢往外挪。出了坤宮門,冷風一吹,馬恩慧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披風。
這天,說變就變。馬恩慧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硃紅宮門,聲音壓得低低的,前些日子麗嬪多風光啊,陛下連著幾日寵幸,連昭貴妃那兒都冷落了。再看看今兒個...
她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眼底有幾分唏噓。
耿書玉一手撐著腰,一手由嬤嬤攙著,嘆了口氣:可不是麼。剛才在殿上,那板子聲一聲聲跟敲在人心上似的。春杏那丫頭我是見過的,前幾日還見她在御花園給麗嬪摘花兒呢,說沒就沒了。
兩人沿著迴廊慢慢走,宮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姐姐,耿書玉忽然抓緊了馬恩慧的手,眼神里帶著後怕,這事兒給咱們提了個醒。這宮裡的下人,嘴長手長的,保不齊哪天就被人收買了。咱們現在懷著龍種,更是靶子,回去可得把宮裡那幫丫頭婆子一個個敲打好,別哪天連累了咱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馬恩慧重重點頭,手不自覺地撫上隆起的腹部:妹妹說的是。回去我就召集她們,把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吃裡扒外,不用皇后娘娘動手,我先剝了她的皮!
對,得狠著點。耿書玉咬著唇,這宮裡,一步錯就是萬丈深淵,咱可賭不起。
兩人互相攙扶著,漸漸走遠了。
坤寧宮殿內,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王曦華還跪在地上,膝蓋下的金磚冰涼刺骨,她卻像是沒了知覺,只是愣愣地看著殿門口那攤還沒擦乾淨的血跡。
她忽然覺得,那攤血像極了她現在的處境。紅豔豔的,看著還熱乎,其實已經快涼了。
麗嬪姐姐,地上涼,快起來吧。
一雙柔軟的手伸到她腋下,輕輕用力。
王曦華茫然地轉過頭,對上了梅玲那雙溫柔的眼睛。
梅妹妹...王曦華嗓子啞得厲害,像是被人掐過。
別說了,先起來。梅玲勁兒不大,但扶得穩,一點點把王曦華從地上攙起來,又細心地替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送你回去。
王曦華腿軟得厲害,半邊身子都靠在梅玲身上,兩人一步一步往外走。
夜風一吹,王曦華打了個哆嗦,眼淚又下來了。
梅玲...你說,我以後...還能好起來嗎?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下會不會...再也不見我了?
梅玲攙著她的手緊了緊,轉過頭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堅定:會的。姐姐是被矇在鼓裡的,陛下聖明,皇后娘娘也是明理的人,只要姐姐以後規規矩矩的,日子還長著呢。
王曦華淚眼婆娑地看著她,滿心的委屈和恐懼像是找到了一個豁口:真的嗎?你...你真的覺得陛下還會...
真的。梅玲用力點了點頭,髮絲在夜風裡輕輕飄動,陛下到我那兒的時候,我一定幫姐姐說好話。
王曦華怔住了。
她看著梅玲那張溫柔恬淡的臉,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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