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噶堅讚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萬國來朝那日,朱雄英在武英殿裡盯著他的眼神。
那不是疑問,是警告。
如今高麗前車之鑑擺在眼前,那警告已經變成了懸在頭頂的刀。
此地不宜久留。貢噶堅贊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大盛會已畢,咱們該請辭了。再不走,怕是走不掉了。
對!請辭!
明日一早就去遞摺子!
朱雄英太可怕了...咱們惹不起,躲得起...
廳內響起一片壓低了的附和聲,個個如釋重負,彷彿多留一日,就會被朱雄英生吞活剝了一般。
貢噶堅贊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喃喃自語:躲?只怕是躲不掉的...
窗外,應天府的歡呼聲隱約傳來,那是大明百姓在為疆土擴大而慶賀。
可這聲音聽在烏斯藏人耳朵裡,卻像是催命的鼓點,一聲聲敲在心口上。
當天夜裡,貢噶堅贊親自執筆,寫了一份言辭懇切的請辭奏摺。
奏摺裡說什麼烏斯藏地處偏遠,不敢久擾天朝恭祝陛下萬壽,臣等即日返藏,永為藩屏之類的漂亮話,寫得滴水不漏。
第二天一早,使團副使捧著摺子,一路小跑進宮,在宮門外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摺子很快送到了御書房。
朱雄英拿起來掃了兩眼,嗤笑一聲,隨手往案角一扔:想跑?跑得倒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驛館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那幫人坐不住了,可坐不住也得坐著——想走?沒那麼容易。
陳蕪,朱雄英收回目光,淡淡道,這份請辭的摺子,給朕壓著。先晾他們幾日,讓他們在驛館裡好好待著,別出來亂竄。
另外,朱雄英轉身往殿內走,聲音輕飄飄的,讓錦衣衛盯緊貢噶堅贊,他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寫什麼信,朕都要知道。特別是...他有沒有跟西南那幾個土司暗通款曲。
奴婢這就去辦。
朱雄英踏進殿門,身後的陽光被門檻切割成兩半。
高麗已入囊中,烏斯藏...還會遠嗎?
……
烏斯藏使團在驛館裡熬了整整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