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時辰過去了。
朱雄英站在門外,背靠著廊柱,聽著裡面漸漸微弱下去的喊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有些害怕,怕那聲音停了,怕裡面沒了動靜。
就在這時,穩婆一聲大喊從門縫裡炸出來:看見頭了!看見頭了!娘娘!使勁!再使一把勁!
朱雄英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產房內,馬恩慧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整個人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榻上。
哇——!
一聲響亮至極的嬰兒啼哭,驟然劃破了殿內的死寂!
那哭聲又尖又亮,中氣十足,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朱雄英腿一軟,差點栽倒,被孫石一把扶住。
他顧不上這些,一把推開擋路的宮女,衝到門前:生了?!是皇子還是公主?!
門開了,穩婆滿臉是汗,雙手捧著嬰孩,笑得滿臉褶子,跪地稟報: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朱雄英怔了怔,隨即大步上前,從穩婆手裡接過那小小的襁褓。嬰兒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像只沒長開的小猴子,可那雙眼睛卻微微睜著,黑葡萄似的。
公主...朱雄英低頭看著女兒,嘴角剛要上揚,忽然聽見產房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他抱著孩子硬闖了進去。
產房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馬恩慧癱在榻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眼淚決堤似的往下淌,哭得渾身抽搐。
陛下...臣妾沒用...臣妾沒給陛下生個皇子...她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絕望和愧疚,臣妾...臣妾對不起陛下...
朱雄英心頭一揪,快步走到榻邊蹲下,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握住她的手:胡說什麼!公主怎麼了?朕的女兒,金枝玉葉!你給朕生了這麼漂亮的閨女,有什麼對不起的?別哭了,養好身子要緊!
徐妙錦也湊上來,給她擦眼淚,柔聲安慰:恩慧妹妹,快別哭了,月子裡落淚傷眼睛。公主也是陛下的骨肉,一樣金貴。你瞧,陛下抱著不肯撒手呢。
馬恩慧抽泣著,還想說什麼,忽然,她整張臉猛地扭曲,發出一聲慘叫:啊——!肚子...肚子又疼了!
穩婆原本正在收拾,一聽這叫聲,臉色大變,撲上來掀開被子一摸,頓時驚叫:還有一個!娘娘肚子裡還有一個!天吶!是雙胎!
朱雄英和徐妙錦同時僵住。
什麼?!朱雄英猛地站起來,雙胎?!你們這群廢物!之前怎麼沒查出來?!
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陛下恕罪!之前...之前脈象模糊,臣等以為是單胎...娘娘肚子大,臣等還以為是胎兒壯實...
馬恩慧疼得在床上打滾,剛才那一遭已經耗盡了她全部力氣,此刻連喊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和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