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皇莊回來,朱雄英一頭扎進了御書房。
玉米土豆發芽的訊息讓他興奮了兩天,可堆積如山的奏摺很快把那股子興奮澆滅了。
科舉、軍報、東征後勤、銀元鑄造、高麗和安南的流官缺口...每一件都是火燒眉毛的事。
他連著十幾日睡在御書房,陳蕪端著參湯進來,常常發現案上的蠟燭已經燒到了底,朱雄英還捏著硃筆在批摺子。
這日,春闈放榜。
禮部尚書劉士元捧著金榜,跪在奉天殿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陛下,今科春闈,經殿試核定,共錄取進士七百二十名!比往年多出一倍!
朱雄英坐在龍椅上,聲音沙啞,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按您的旨意,此次取士不問詩詞歌賦,專考實務——農桑、水利、刑名、算術、番務治理。七百二十人裡,前三百六十名留京或派往內地各府縣;後三百六十名...派往高麗省、安南省,充任地方主官。
殿內安靜了一瞬。
那後三百六十名進士,此刻正站在殿外廣場上,等著陛見。
他們大多寒門出身,寒窗苦讀十幾載,原想著金榜題名後,能在江南富庶之地當個知縣,或在京城某個清水衙門熬資歷。可放榜那日,禮部官員一句後三百六十名,悉赴高麗、安南任職,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們頭上。
高麗?安南?
那可是蠻荒之地!瘴氣、土人、語言不通、水土不服...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
殿外廣場上,已經有人開始哆嗦。
一個來自湖廣的年輕進士,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扯旁邊人的袖子:兄臺...我...我不想去...我家中老母年邁...
不想去?旁邊的進士冷笑一聲,你看那邊。
廣場角落裡,幾個試圖偷偷溜走的進士,被錦衣衛像拎小雞一樣揪了出來,按在地上。禮部官員捧著朱雄英親書的旨意,朗聲宣讀:今科進士,奉旨赴任邊疆,乃國之恩典。若有拒不受命、潛逃歸鄉者,革除功名,剝奪舉人、秀才一切出身,永世不得再入科舉!另罰白銀五百兩,以儆效尤!
那聲音冰冷刺骨,像刀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被按在地上的進士,聽完旨意,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革除功名?剝奪出身?那意味著十幾年寒窗苦讀,一朝化為烏有!從此不再是讀書人,而是庶民,甚至賤籍!再加上五百兩罰款,足以讓一個小康之家傾家蕩產!
我去...我去...一個被揪住的進士哭喊著,別革我功名...我去高麗...我去安南...
廣場上,原本蠢蠢欲動的人,瞬間安靜了。
沒人再敢嘀咕,沒人再敢退縮。七百二十名進士,齊刷刷跪在地上,大聲說道:臣等遵旨!謝陛下恩典!
奉天殿內,朱雄英聽著外頭的動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知道有人會怕,有人會逃,可他要的就是這個——要麼去,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