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在龍椅上坐下,接過奏摺,翻開細看。
這一次,趙勉確實下了功夫。
章程裡詳細列出了銀元的成色(九成八足銀)、重量(壹圓七錢二分)、形制(圓形,正面太上皇肖像,背面蟠龍);銅輔幣的規格(壹角、貳角、伍角,銅七鋅三);兌換比例(壹圓兌一百角,壹角兌十文制錢);還有寶鈔退市的步驟(三年回收期,過期作廢);以及防偽措施(齒邊、吹音、暗記)。
朱雄英一頁一頁翻,眉頭漸漸舒展。看到最後,他點了點頭:這回像點樣子了。趙愛卿,你總算沒讓朕失望。
趙勉重重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砰砰響:謝陛下!臣日夜揣摩,又請教了工部造辦處的老師傅,這才...
先別謝,朱雄英把奏摺往案上一放,手指敲了敲其中一頁,這裡頭,還有個大問題。
趙勉一愣:陛下請明示...
職責不清。朱雄英身子前傾,盯著趙勉的眼睛,你這章程裡寫,銀元鑄造歸工部造辦處,發行歸戶部,舊幣回收銷燬也歸戶部,市面稽查歸錦衣衛,地方兌換歸各省布政司。名義上戶部總管,可實際上,戶部能管得了工部?能指揮得動錦衣衛?能管得了地方督撫?
他冷笑一聲:到時候,造辦處拖工期,錦衣衛懶得出力,地方上陽奉陰違,戶部就一張嘴,能管誰?這改革,推得下去嗎?
趙勉額頭冒汗:陛下聖明...臣...臣確實思慮不周...
不是不周,是缺個主心骨。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前,揹著手,聲音裡帶著篤定,朕想過了,要在戶部之外,單設一個衙門,專門管這貨幣改革的事。
趙勉瞪大眼睛:單設衙門?
朱雄英轉過身,說道,叫大明皇家銀行。民間俗稱...錢莊。但這個錢莊,不是私營的,是朝廷開的,是朕開的。
銀行?趙勉腦子嗡了一聲,這詞兒他頭一回聽,陛下,這...這銀行是做什麼的?
做什麼?朱雄英走回龍案前,拿起硃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兩個大字——銀行,第一,鑄幣。工部造辦處鑄出來的銀元、銅幣,不能直接發向市面,得先入庫銀行,由銀行統一調配發行。第二,回收。舊寶鈔、碎銀子、私鑄錢,統統拿到銀行兌換新幣,銀行驗明瞭成色,按規矩換。第三,銷燬。回收來的舊幣、廢鈔,由銀行集中熔燬,一粒渣都不準外流。第四...
他頓了頓:將來匯兌。等改革成功後,往後商人走貨,不必再扛著幾百斤銀子跑天下。他們在北平的銀行存了銀子,拿一張銀票,到北平的銀行就能取出來。這銀票,也是銀行發的,蓋著朕的印,天下通行。
趙勉聽得目瞪口呆。
他當了半輩子戶部官員,管的是田賦、鹽稅、徭役,從來沒想到,錢還能這麼玩!鑄幣、發行、回收、匯兌,這一套下來,等於把整個天下的錢袋子,從戶部手裡,轉到了這個什麼手裡!
陛下...這...這真是奇思妙想...趙勉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可...可臣斗膽問一句,這銀行...歸誰管?它要是管了鑄幣、發行、回收,那戶部...戶部幹什麼?戶部豈不是被架空了?
朱雄英看著他,笑了:問得好。
銀行管的是錢——怎麼鑄、怎麼發、怎麼流。戶部管的是賬——天下有多少田,該收多少稅,稅怎麼花。一個管錢袋子,一個管賬本子,互不統屬,都直接向朕負責。
可...可地方上要是亂了套呢?趙勉硬著頭皮追問,銀行要設到府縣,戶部也有地方糧庫、稅關,兩邊權責交叉,豈不是要打架?
打架?朱雄英嗤笑一聲,誰敢?朕給銀行設一個總辦大臣,正二品,與六部尚書平級。貨幣改革只聽朕的,只聽總辦的。誰要是敢跟他們打架...
朱雄英眼神陡然轉厲:那就是跟朕打架。跟朕打架的下場,趙勉,你應該清楚。
趙勉渾身一凜,後背的冷汗把官服浸了個透。
臣...臣明白了...趙勉聲音發虛,臣回去後,立刻按陛下的旨意,擬大明皇家銀行的章程。總辦大臣的人選、分行的設定、與戶部的權責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