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眼神微微一變,伸手接過摺子,抖開細讀。
只見摺子上,用極為樸素的賬目小字,密密麻麻地寫著:
“……大明新幣,九成純銀之銀元,貨值極大。平民百姓買米麵油鹽,只需一角、兩角之銅輔幣,此為溫飽之需。大商賈販運絲綢瓷器,動輒百兩銀元,此為豪商之需。”
“然,市井之間,尚有大量中等貨值之交易。如百姓置辦年貨、扯幾尺上等綢緞、買一頭耕牛、或在酒樓設宴。此類交易,若用銅輔幣兌換,則需數千乃至上萬枚,攜帶極度不便,且極易磨損損耗;若直接用大額銀元,又極難找零,極易造成市井交易停滯……”
摺子的最末尾,寫下了錢通最大膽、也最務實的建議:
“臣斗膽建議,在角與大額銀元中間,特許增設一元、兩元、五元、十元等中等面額之銅鎳合金幣。其中可融入少許白銀(約一成至兩成),既能賦予其價值以防偽,又能與九成純銀的大額銀元形成鮮明區分,徹底填補市井中等交易的貨值空白!”
看著摺子上這字字見血、切中要害的務實條陳,朱雄英的臉上,緩緩綻放出笑容。
“好!好你個錢通!”
朱雄英猛地一拍桌子,暢快大笑:“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事實上,作為後世之人,這個貨幣斷層的漏洞,朱雄英在幾個月前擬定新幣制度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但他當時故意沒有說出來,甚至故意略過了中等面額的規劃,只發了高額的純銀銀元和低額的純銅輔幣。
他這麼做,就是在給滿朝文武,尤其是六部、戶部的那幫高官設下一個考題!
他想看看,天天在朝堂上歌功頌德、滿口仁義道德、動輒以“國之棟樑”自居的朝臣們,有誰能真正俯下身子去看看民生交易,發現這個致命的短板。
然而,這麼長時間過去了。
戶部尚書除了在銀子入庫時激動得大喊大叫,那幫大學士除了每天引經據典地辯論“大明新幣是否合乎古法禮制”之外,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會直接導致民生混亂的巨大漏洞!
只有錢通。
這個紮在市井裡的實幹派,不僅發現了問題,更拿出瞭解決方案!
一想到這,朱雄英嘴角的笑意,瞬間轉化為對朝堂上那群人的輕蔑與冰冷:
“滿朝文武,天天在朕的耳邊唸叨著治國理政、民生至上。結果,連民間百姓怎麼買一頭牛、怎麼買幾尺布的賬目都算不明白!”
“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到頭來,連個不通文墨的商埠賬房都不如!真是一群只配在朝堂上等死的酸儒、廢物!”
御書房內的空氣,隨著朱雄英的怒斥,瞬間變得肅殺無比。
錢通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錢通。”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怒意,看著他。
“臣在!”
“你這份摺子,寫得極好,賞銀萬兩,蔭封你長子一個國子監入試名額!”
朱雄英提筆,在摺子上重重寫下一個“準”字,冷聲道:
“就按你說的辦!增鑄一元、兩元、五元、十元的含銀銅合幣!神工坊那邊,朕會親自下旨讓他們配合你!”
“朕倒要看看,等這新幣全面砸向市場的時候,朝堂上那幫只會搖唇鼓舌的廢物,還有什麼臉面在朕面前高談闊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