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這豪邁而響亮的大笑聲,在仁壽宮寬敞的殿宇內久久迴盪。
看著皇爺爺那張滿是笑意、重新煥發生機的面容,再看著膝下那一群無憂無慮、互相追逐打鬧的兒女,朱雄英的心中既感到無比的慰藉,又湧起一股針扎般的劇烈刺痛。
多好的畫面啊。
滿堂子孫,含飴弄孫,這本該是世間最尋常、也最美好的天倫之樂。可朱雄英心裡比誰都清楚,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上蒼憐憫、用神蹟強行偷來的一天光景。
等這一天的巔峰陽壽耗盡,眼前的歡聲笑語,終究會化作泡影。
“如果……能把這一刻永遠留下來,該有多好。”
朱雄英痴痴地看著,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在腦海中瘋狂滋生。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緩緩彎下腰,貼在朱元璋的耳畔,輕聲開口道:
“皇爺爺,瞧小傢伙們玩得多開心。孫兒心裡有個奢望……想讓宮裡的畫師將此時、此景、此情通通記錄在畫卷之上。如此,哪怕千百年後,我大明的後世子孫,也能一睹洪武大帝今日的絕世風采,可好啊?”
聽到孫兒的話,朱元璋微微一怔。
他一低頭,便撞上了朱雄英那雙充滿了期盼、祈求,甚至帶著一絲卑微哀憐的目光。
老爺子活了這一輩子,如何看不懂孫兒的心思?這痴兒,是想把這回天一日的最後溫存,化作能夠傳世的墨寶,好留個念想啊。
“哈哈,你這臭小子,心思倒是細膩。”
朱元璋灑然一笑,眼中滿是縱容與溺愛,伸手拍了拍朱雄英的手背:“依你!都依你!咱今天就是個陪客,你想怎麼折騰,咱都陪著你!”
朱雄英心中大喜,當即扭過頭,遞給了陳蕪一個銳利的眼神。
陳蕪伺候皇帝多年,早已心領神會,當即弓著腰、一路小跑著退了出去。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在大明帝國宮廷中地位最高、畫藝最精湛的三位頂級國畫大師,便冷汗淋漓、戰戰兢兢地被帶進了仁壽宮。
“臣等……叩見太上皇!叩見陛下!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位老畫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宮廷畫師最怕的就是奉旨給帝王畫像,稍有不慎畫錯了一筆,或者是沒能彰顯出天子威嚴,那掉腦袋都是輕的。
朱雄英看著這三個連畫筆都快拿不穩的老者,心中明白,畫作之道講究的是意境與靈感,若是把這三個人嚇壞了,落筆勢必死板僵硬,根本留不住此時此刻這般唯美、溫馨的畫面。
於是,朱雄英深吸一口氣,主動收斂了渾身的威壓。
他走上前去,親自彎腰將領頭的畫師扶了起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和藹與溫和:
“三位愛卿平身,莫要驚慌。今日這裡沒有朝政,只有家宴。朕召你們來,不考校你們的規矩,也不需要你們畫那些刻板的帝王儀仗。”
“你們瞧瞧這大殿之中,太上皇正高興,皇子和公主們正在玩鬧。朕要你們放開所有的束縛,用你們平生最高的造詣、最精妙的筆觸,將這大殿裡的含飴弄孫之樂、將全家人的神態,通通畫下來!”
“只要能畫出其中的精彩神韻,朕今日不僅不怪罪你們失儀,更會重重賞賜你們黃金萬兩!”
聽到皇帝這般溫和寬厚的安撫,又聽到那驚人的賞賜,三位老畫師緊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們抬起頭,偷偷瞄了一眼大殿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