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只見太上皇朱元璋正毫無架子地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小零嘴逗弄著皇太子朱文堃,周圍幾個小傢伙笑得前仰後合,整個大殿裡洋溢著尋常百姓家才有的融融暖意。
“臣等……領旨!定不負陛下重託!”
三位大師對視一眼,眼中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文人墨客見到絕世美景時的狂熱。
長案鋪開,宣紙延展,研墨鋪翠。
三位畫師很快便沉入到了物我兩忘的心神之中,開始屏氣凝神,在畫卷上潑墨揮毫。
其中兩位畫師,筆觸豐潤,著重於捕捉大殿裡那幾乎要溢位畫卷的熾熱喜氣。在他們的筆下,朱元璋的威嚴與慈祥、徐妙錦的溫婉、嬪妃們的嬌柔、以及孩子們追逐打鬧的靈動身姿,被刻畫得栩栩如生。
然而,唯獨坐在最右側的那位老畫師,在落筆的剎那,眼角的餘光恰好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那是站在人群后方、正看著朱元璋大笑的朱雄英。
就在那一瞬間,朱雄英那張一直掛著燦爛笑容的臉上,毫無徵兆地閃過了一抹極深、極痛、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巨大悲傷與不捨。
雖然那抹悲傷轉瞬即逝,很快又被笑容所掩蓋,但卻被這位心思細膩的畫師敏銳地抓住了。
老畫師心頭狂震,隱隱猜到了些什麼。他一咬牙,竟然大著膽子,將朱雄英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哀慟與不捨,完美地融入到了眼前的畫作之中!
一明一暗,一喜一悲。
整幅畫卷,因為這一抹隱藏在繁華背後的深沉悲傷,瞬間擁有了不一樣的靈魂。
時間在歡聲笑語中飛速流逝。
整整兩個時辰(四個小時)過去了,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擦黑,仁壽宮內燃起了明亮而溫暖的燭火。
“呼……”
三位畫師幾乎同時收筆,額頭上滿是汗水,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他們齊齊躬身,聲音由於激動而隱隱有些顫抖:
“啟稟太上皇,啟稟陛下……臣等,畫作已成!請萬歲御覽!”
隨著三位老畫師顫抖的聲音落下,原本有些鬧騰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快,快呈上來讓皇爺爺和陛下御覽!”徐妙錦率先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著身邊的宮女上前協助。
一眾嬪妃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紛紛圍了上去。
長案之上,三幅長卷徐徐展開,剎那間,一股濃郁的墨香與驚豔的靈氣撲面而來。
朱雄英的一眾嬪妃中,不少都是滿腹經綸、精通琴棋書畫的才女。尤其是貴妃馬恩慧,更是出身於書香門第,自幼對丹青之道極有研究。她僅僅掃了一眼,一雙美眸便亮得驚人,忍不住低聲讚歎道:
“妙啊!這三幅畫作當真是各有千秋,皆是流傳千古的絕世神作!左邊兩幅將我們的和睦喜慶、皇爺爺的含飴弄孫之樂刻畫得淋漓盡致,當真喜氣沖天。”
說到這裡,馬恩慧的目光落在了最右邊的那幅畫卷上,嬌軀猛地一震,聲音竟隱隱有些發顫:
“可……可唯獨這第三幅,才是真正的神來之筆!你們且看,畫卷之中的皇爺爺神采飛揚,皇子們嬉戲打鬧,可偏偏在人群后方的陛下眼中……竟隱隱透著一絲讓人心碎的哀慟與不捨。這一絲悲意隱在滔天大喜之中,一明一暗,直擊靈魂,簡直就是整幅畫的點睛之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