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得水心中念頭電轉,臉上的笑容卻在剎那間綻放得更加燦爛,幾乎要堆出花來。
他暗道一聲:今日這一趟,果然沒有白來!
哎喲,這位想必便是……
趙主簿。張老漢連忙上前,手足無措地想要接過他手中的禮物,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這是什麼話?趙得水側身避開張老漢的手,親自將那錦盒和糕點放在桌上,才轉向朱雄英,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在下趙得水,忝為縣衙學房主簿,見過公子。今日冒昧登門,實是聽聞老張頭家中有貴客,特來拜見,若有唐突,萬望恕罪。
朱雄英端著茶盞,目光在趙得水身上淡淡一掃,唇角微微上揚。
趙主簿客氣了。在下不過一介布衣,途經此地,借張老丈一方屋簷避避日頭罷了,談不上什麼貴客。
他聲音溫和,卻讓趙得水聽得心頭一跳。
這語氣中的從容與淡定,哪是尋常布衣能有的?
趙得水眼珠子一轉,當即笑道:公子太謙了。在下與老張頭一家,那可是多年的交情。當初張妮兒那丫頭被人頂替了學籍,在下得知後,氣得拍案而起,當即親自徹查,將那徇私舞弊的里正革了職,恢復了妮兒的學籍。這一年來,在下對這丫頭也是格外關照,時常去學堂問詢功課,簡直……簡直就如同自家親孫女一般!
他說得情真意切,就差沒擠出兩滴眼淚來。
一旁的王貴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心中暗罵這趙得水好生無恥,竟把功勞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他連忙乾咳一聲,正要開口,卻被朱雄英一個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朱雄英放下茶盞,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卻未達眼底:趙主簿有心了。張妮兒能得您這般照拂,是她的福氣。
應該的,應該的!
趙得水連連擺手,額角卻滲出一層細汗,朝廷推行義務教育,此乃聖天子澤被蒼生之恩典,在下不過是盡了一點綿薄之力,實在不足掛齒。
朱雄英不置可否,只是抬手虛引:既然來了,便一同坐下喝杯粗茶吧。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趙得水喜出望外,連忙在側首坐下,與王貴正好打了個照面。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噼啪作響,各自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恰在此時,廚房的門簾被一隻纖細的小手掀開,張妮兒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了進來。
小姑娘臉蛋被灶火燻得紅撲撲的,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身後跟著張老漢,手裡端著幾樣青菜並一盆米飯。
恩公……飯食粗陋,還請……還請莫要嫌棄。
張老漢將飯菜擺在桌上,雙手侷促地在衣襬上擦了又擦,臉上滿是尷尬。
那紅燒肉雖是農家做法,倒也色澤紅亮,可其餘幾樣不過是尋常的炒青菜、醃蘿蔔,米飯雖然是精米,但與宮中膳食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老丈說哪裡話。朱雄英起身,目光落在那幾樣簡簡單單的飯菜上,卻帶著幾分真誠的暖意,這便很好。
他說著,轉頭看向正欲退到角落的張妮兒,溫聲道:妮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