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標準計時系統,以一種恆定而精準的節奏向前推進。當彥卿收到身份晶卡上自動彈出的提示資訊時,才恍然驚覺,自己在歸墟的這段“遊歷學習”時光,已然接近了預設的尾聲。
“訪客‘彥卿’,您在歸墟的臨時居留許可將於15個標準日後到期。如需延期,請提前7個標準日透過歸樞院外事司提交申請,並提供充分理由及擔保。到期未延期者,將視為自願結束訪問,系統將安排離境事宜。請注意時間。”
資訊簡潔明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讓彥卿心中微微一緊。
十五天……不知不覺,從初至歸墟時的新奇與些許忐忑,到如今已漸漸熟悉這裡的節奏,結識了朋友,開闊了眼界,甚至在劍道上也觸控到了新的方向……時間竟過得如此之快。
他站在C-7小院中,環顧四周。藥圃裡新栽的“星點薄荷”已經抽出了嫩芽,在模擬的晨光下泛著微光。院角的石桌上,還放著昨日與雲璃、碎巖喝茶時未用完的半包點心。一切如常,卻因這離期的臨近,平添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要……申請延期嗎?”彥卿心中自問。
他當然想。歸墟這片廣闊的天地,還有太多奧秘未曾探索,太多強者未曾請教,太多可能性未曾嘗試。與玄骸夫長那靜室一晤的餘音猶在耳畔,對青霖姐那柄神秘弓的探究才剛剛觸及皮毛,與雲璃關於“共鳴頻率”的討論也才開了個頭,更不用說萬鍛雷淵深處、永燼炎淵核心、乃至聖庭那些更高層次的秘密……
但是,延期需要“充分理由及擔保”。他的理由是什麼?僅僅是“還想繼續學習”?這理由在歸墟嚴明高效的體系面前,恐怕不夠充分。擔保人又找誰?青霖姐?玄骸夫長?墨焰老師?他不想因為自己的私願,去麻煩這些對他已有照拂的前輩。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離開仙舟時,陳硯秋老師的話:“早些見識更廣闊的天地,與不同道路的強者碰撞,對他有好處。” 老師並未說讓他長留歸墟,或許這段遊歷,本就有其期限和意義。是時候將所見所聞、所思所悟,帶回仙舟,沉澱吸收,化為自身劍道更進一步的基石了?
“或許……該回去了。”彥卿輕嘆一聲,心中有了決斷。
既已決定按期返回,剩下的十五天便顯得格外珍貴。彥卿調整了心態,不再糾結於“還能探索多少未知”,而是專注於“如何更好地利用現有條件,鞏固所得,完成未竟之事”。
他首先制定了最後這段時間的簡要計劃:
梳理與總結:系統整理在歸墟期間的學習筆記、對戰記錄、感悟心得。特別是關於“意力結合”、“共鳴頻率”、“概念武裝”等方面的思考,需要形成清晰的脈絡。
針對性提升:針對在公共訓練場和與碎巖等人切磋中暴露出的幾個小短板,進行強化訓練。
完成約定與告別:與青霖姐、雲璃、碎巖、文老先生等這段時間結識的朋友好好告別,感謝他們的關照與交流。特別是雲璃,關於鍛造與劍道共鳴的探討,他很想再深入交流幾次。
嘗試最後探索:在不逾越許可權的前提下,看看是否還能接觸或瞭解到一些之前錯過的東西。比如,再去一次天工坊市,尋找可能遺漏的有趣物品或資訊;或者,嘗試透過正規渠道,查詢一下關於“特殊概念共鳴物”或“理念傳承武器”的公開學術報告。
計劃已定,心境也隨之平和。他不再有“時間不夠”的焦慮,而是以一種更加珍惜和從容的態度,度過在歸墟的每一天。
清晨練劍時,他更加專注於劍意與山間能量流動的細微感應,體會那份“靜中生動”的韻律。
上午學習時,他不再貪多求全,而是反覆咀嚼幾個核心概念,力求理解透徹。
下午切磋時,他不再執著於勝負,而是將每一次交手都視為檢驗想法、查漏補缺的機會。
傍晚閒暇時,他會主動去拜訪鄰居,或者邀請雲璃、碎巖來小院喝茶聊天,分享彼此最新的收穫與困惑。
他甚至抽空,用自己積攢不多的信用點,在天工坊市一位老工匠那裡,定製了一對簡化的“感應共鳴石”。這是一種很基礎的小玩意兒,通常用於測試材料間的能量親和度。彥卿請老工匠按照他提供的、自己劍意核心波動的簡化頻率,對石頭進行了微調。他想著,帶回去後,或許能用來輔助感悟自身劍意的特性,或者嘗試與其他物品進行基礎的共鳴測試。
日子在充實而有序中緩緩流逝。離期的倒計時一天天減少,但彥卿心中並無太多離愁別緒,反而充滿了感恩與收穫的充實感。
離期前夜。
彥卿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休息。他獨坐於小院涼亭中,石桌上只放著一杯清茶。模擬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院中,將藥圃的輪廓和石徑染上一層清輝。萬籟俱寂,只有遠處溪流的潺潺聲,以及更遠處歸墟主體結構傳來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低沉能量嗡鳴。
他慢慢地喝著茶,任由思緒飄散。
回想這數月歸墟之旅,點點滴滴在心頭浮現:
初見青霖姐與她那兩隻性格迥異的愛犬;公共訓練場與碎巖的“不打不相識”;墨焰老師的沉穩與關照;萬鍛雷淵的鍛造奇觀與玄骸夫長那驚世駭俗的一指;天工坊市的熱鬧喧囂與最終偶遇雲璃的驚喜;食堂夜話中聽來的星海波瀾;與雲璃一次次關於劍、火、鍛造、共鳴的深入探討;山腳鄰里間的和睦日常;還有那柄始終未曾真正接觸、卻讓他魂牽夢繞的神秘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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