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有六個裝備欄》第2章 五年之期(1)

作者:藝子笙·7個月前

距離那場將臨江、澤水、磐石、青陽、雲夢五縣之地化為一片死寂汪洋,浮屍千里,哀鴻遍野的潛江“走水”之劫,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千多個日夜。

對於整個晉元郡而言,時間的洪流沖刷著表面的傷痛。望海城內,新的坊市在廢墟上建立,商隊小心翼翼地重新穿行於通往內陸的、被仙師們反覆清理過的官道。

長陵門釋出了安撫告示,組織著倖存者開墾被洪水退去後留下的、相對“安全”的淤積荒地。郡守府邸夜夜笙歌依舊,彷彿那場浩劫只是遙遠地方傳來的一聲悶雷。

然而,對於蜷縮在鎮荒堡冰冷營房角落的張鈺,時間彷彿被凍結在那片泥濘灘塗。三年刀頭舔血的軍營生涯,並未將他鍛造成想象中的復仇利刃,沒有讓他脫胎換骨。

它只是將他,從一個在死亡邊緣絕望掙扎的泥淖災民,變成了一個在另一個更為森嚴、等級分明、同樣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泥淖中掙扎求存的——廂軍小卒,丙字旗第七隊,弓兵張鈺。

鎮荒廂軍,名頭聽著威風凜凜,冠以“鎮荒”二字,彷彿肩負著守衛疆土的重任。但身處其中的人,尤其是像張鈺這樣從泥沼裡被“撿”回來的,都心知肚明它的本質——一個由長陵門主導的,用於安置那場滔天洪水後僥倖存活下來、卻又徹底失去家園和親人的青壯年男性災民的臨時收容所。

一個冷酷無情的緩衝地帶,一個巨大的篩子。

軍中鐵律,如同冰冷的枷鎖,懸在每一個廂兵頭頂:五年為期!五年之內,若不能將所授的基礎武學修煉至“暗勁”境界,證明你擁有成為合格“耗材”的潛力,值得投入更多資源進行培養。

那麼,期限一到,便會被毫不留情地剝奪這身象徵著“庇護”的破舊皮甲,收回那點微薄的餉銀,像丟棄一塊用廢的磨刀石,逐出軍營大門,任其在這妖獸環伺、弱肉強食的荒野邊緣自生自滅。

凡人武學,分三重境界,涇渭分明:

明勁:此為根基,打磨筋骨皮膜,熬練氣力,追求肌肉力量的爆發與協調。開碑裂石,力舉千斤,皆在此列。只要肯下死力氣,輔以充足的食物,軍中十之七八的漢子,都能在三五年內摸到門檻,甚至達到巔峰。張鈺便是其中之一,他現在的臂力,足以拉開軍中制式的三石硬弓,連續開合數十次而不力竭。

暗勁:此境需內壯氣血,通達經絡,將外放的剛猛之力煉化,轉為由內而外、透骨傷腑的陰柔滲透之力。勁力收發由心,可剛可柔,如綿裡藏針,傷人於無形。這不僅需要遠超明勁階段的苦熬打磨,更需要一絲對自身氣血、經絡的微妙感知力——即所謂“天賦”。更至關重要的是——資源!充足的肉食精元補充消耗,滋補氣血、溫養經脈的藥材,甚至蘊含微弱天地靈氣的丹藥,都是叩開這扇沉重之門的不可或缺的鑰匙。在鎮荒廂軍,能達到暗勁者,百中無一,皆是什長、隊正一級的骨幹,或是被軍官看中收為親兵的心腹。

化勁:此乃凡俗武夫的頂點,勁力圓融,周身一體,意到勁到,已觸控到一絲超凡脫俗的邊角。舉手投足間蘊含沛然大力,對自身掌控入微。在鎮荒廂軍這種以消耗為目的的地方,能達到化勁者,鳳毛麟角,無一不是百夫長、甚至更高的軍官層級,他們已算半隻腳踏入了長陵門外門弟子的門檻,是真正脫離了“耗材”身份的幸運兒。

張鈺,分在弓兵營丙字旗第七隊。他的武器,是一張制式的硬木長弓,弓臂由堅韌卻不缺乏彈性的鐵木製成,未經仔細打磨,握在手中能感覺到粗糙的木刺。

弓弦則是用某種一品妖獸“鋼鬃野豬”的背筋鞣製而成,堅韌有餘,彈性不足,每一次拉動都需耗費不小的力氣,且極易磨損手指。

每日的操練,枯燥得足以磨滅任何熱血。天未亮,淒厲的號角聲便撕裂營寨的寂靜。頂著刺骨寒風,在塵土飛揚的校場上列隊。

先是半個時辰的站樁,熬練下盤根基,雙腿灌鉛,膝蓋刺痛。接著是枯燥重複到令人麻木的開弓、瞄準、放箭,再開弓……週而復始。

隊正王魁,一個臉上有著凍瘡疤痕的粗壯漢子,會拎著鞭子在佇列中巡視,稍有懈怠,鞭影便帶著破空聲落下,在破舊的軍服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印記。

張鈺的雙臂,早已習慣了那種日復一日的酸脹,彷彿裡面灌滿了沉重的鉛水。十指更是被粗糙的弓弦反覆切割、摩擦,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無法癒合的細小裂口,滲著血絲,每一次扣弦都帶著鑽心的刺痛。汗水浸透單薄的軍衣,寒風一吹,又結成冰碴,貼在皮膚上,帶來另一種折磨。

支撐這種高強度消耗的,是軍營提供的伙食。得益於長陵門“以武鎮荒”的策略和對這支消耗性力量的基礎投入,鎮荒軍的糧秣供應尚算充足。一日兩餐,雖談不上精細,但管飽、頂餓。

晨操過後,是早餐時間。每人能分到兩大碗稠厚的、摻了碎肉末和乾菜的麥粥,粥裡能看到油花,配兩個結實的麵餅和一小塊鹹菜。餅子是新磨的麥粉烤制,雖粗糙,但熱乎頂餓。

晚餐則是糙米飯管夠,配一勺燉菜。菜裡常有切碎的妖獸雜肉、筋頭巴腦,或是伙伕採買的廉價獸肉,與蘿蔔、芋頭等根莖一同燉得爛熟,油鹽足量,味道粗獷,但能提供充沛的熱量和修補身體所需的油腥與蛋白質。每隔三五日,晚餐還會額外加一條烤魚或幾片煎肉,算是改善。

每月初五,發餉的日子。張鈺這樣的普通廂兵,能領到十枚粗糙的“晉元通寶”。這微薄的銀錢,是他維繫生存和爭取一線希望的全部資本。

首先要預留出至少三枚,用於修補在訓練和戰鬥中破損不堪的軍服、靴子——營中規定,衣甲不整,輕則鞭刑,重則剋扣口糧。

再留出一兩枚,購買營中“傷藥處”售賣的最劣質的金瘡藥粉,那是由不知名的草木灰混合著少量止血草末製成,氣味刺鼻,效果聊勝於無,用於塗抹訓練和巡邏時留下的各種傷口,防止潰爛。

剩下的幾枚銅板,他需要精打細算。或許能偶爾在營中黑市換到一小塊相對乾淨的粗布,或者一小罐劣質的、能緩解凍瘡的動物油脂。

至於擠出錢來購買滋補身體的藥材?那依舊是奢望。營中黑市偶爾流出的、最下等的、年份不足的“氣血草”或“壯骨根”的碎末,價格都遠非他所能承受,往往被那些軍官的親信或實力接近暗勁的老兵優先搶走。他能吃飽,甚至能吃好,但修煉暗勁所需的“精元”補充,遠非普通飽食所能提供。

他修煉的是軍中統一發放的、弓兵專用的基礎功法——《鐵弦勁》。這名字聽著剛猛霸道,實則內容簡陋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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