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狂風颳過耳畔,大地在腳下飛速延伸,河流山川變得渺小,這種完全脫離大地、將自身命運交由他人掌控的感覺,讓他極不適應。
凌溪見狀,微微一笑,操控遁光更加平穩了幾分,出聲安慰道:“張師弟不必緊張,初次飛天都是如此。待你日後修為精進,習得御空之法,便可自在翱翔於天地之間了。”他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被師長帶著飛行時,表現可比張鈺狼狽多了。
張鈺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和些許眩暈感,點了點頭,卻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生怕掉下去。
凌溪見他依舊緊張,便想找些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目光不經意間又落在他身上那純正的土靈氣息上,隨口問道:“對了,張師弟,你煉化的那靈物是幾品?可否顯化出來讓師兄一觀?靈物煉化後並非消失,其本源形態仍可短暫顯化,也算是對你道基的一個見證。”
這是常見的要求,許多師兄也喜歡看看新弟子得了什麼機緣。張鈺不疑有他,心念一動,溝通丹田內的土靈根。
頓時,他右手掌心之上,土黃色光芒匯聚,那朵精緻完美、蘊含著磅礴厚重氣息的戊己土蓮虛影緩緩浮現,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神韻。
“三品土靈物,師弟真是好……”凌溪笑著稱讚,目光落在蓮花上,話剛說了一半,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甚至連他操控的遁光都猛地一陣劇烈搖晃,顯些失控從空中栽下去!
“戊……戊己土蓮?!!”他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彷彿看到了什麼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東西!
張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忙穩住身形,看向掌中蓮花,心中暗道:“這麼快就被認出來了?那《常見靈物圖錄》上並無記載,仙門弟子的見識果然不凡。”但他隨即發現,凌溪師兄的反應似乎不僅僅是“認出”那麼簡單,那眼神中的驚駭,彷彿看到了鬼魅一般。
凌溪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張鈺臉上,語氣變得無比急促和嚴肅:“你這靈物從哪裡得來的?!在具體什麼位置?!”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我……”張鈺剛想開口編造,凌溪卻猛地一擺手,臉上閃過一絲後怕和決絕,“不!你別告訴我!此事非同小可!不是我該問的!走!”
話音未落,他猛地催動法力,青藍遁光瞬間暴漲,速度陡然提升了數倍,化作一道長虹,撕裂空氣,朝著某個方向瘋狂疾馳!
高速帶來的強烈推背感和風壓,讓張鈺連眼睛都難以睜開,更別提開口說話了。他心中驚疑不定,這戊己土蓮究竟有何來歷,竟讓一位仙門內門弟子如此失態,甚至不敢多聽?
遁光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功夫,便掠過一片片山林廢墟。下方開始出現零星的帳篷和巡邏的仙門弟子身影。很快,一個規模頗大的營地出現在視野中,營地中央飄揚著一面旗幟,上面龍飛鳳舞地繡著兩個大字——青陽。
“青陽營地?我竟然隨著江流飄到青陽縣了?”張鈺這才意識到自己漂流了多遠。
凌溪根本不容他多看,遁光徑直落入營地,無視了沿途一些弟子恭敬的“凌師兄”的稱呼,拉著張鈺的手腕,幾乎是腳不沾地般,快步朝著營地中心一處最為寬敞、明顯佈置了陣法、靈光氤氳的華麗營帳走去。
營帳外的守衛弟子見是凌溪,並未阻攔。凌溪一把掀開帳簾,帶著張鈺闖了進去。
帳內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佈置清雅,燃著寧神的檀香。一位身著水藍色法衣、氣質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正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正是妙法殿真傳雲疏。
凌溪的闖入顯然打擾了他,他眉頭微蹙,睜開眼,剛要開口,凌溪卻已急切地透過神識傳音,將情況快速說明。
雲疏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也浮現出與凌溪方才如出一轍的震驚之色,甚至更為濃烈!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銳利如電,瞬間鎖定在張鈺身上。
他那溫潤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探究,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小兄弟,失禮了,可否……再讓我親眼看一下你的靈根所化之物?”
到了這一步,張鈺就是再遲鈍也明白,自己意外得到的這朵戊己土蓮,恐怕牽扯著極大的干係,遠非一般的三品靈物那麼簡單。他心中暗暗叫苦,但形勢比人強,眼前這位明顯是地位極高的仙門弟子,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只得依言,再次心念一動,將那朵散發著厚重祥和氣息的土黃色蓮花,於掌心緩緩顯現。
雲疏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朵蓮花,仔仔細細、一寸寸地打量著其上的每一道紋路,感受著那純正無比、源自大地的本源氣息。
良久,他才緩緩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乾澀地吐出幾個字:
“果然是……戊己土蓮。”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