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劉道人信守承諾,事後解除禁制,幫他一次也無妨。”張鈺心中權衡,暫時放棄了冒險的打算。
他看了看四周依舊濃郁磅礴的火靈之氣,心中不免有些惋惜。此地經過楚驚瀾五十年佈局,火靈之氣精純無比,實在是鑄就火靈根本,衝擊檀宮境的絕佳之地。
可惜,一來煉化火蓮需要不少時日,劉道人顯然不會給他這個時間了,二來如果此時煉化火蓮也會暴露他沒有將龍珠煉化的秘密,畢竟不管《太上化龍篇》如何玄妙,也是基於《先天陰陽五行真解》,氣海境圓滿後,也只能在煉化一種天地靈物用於衝擊檀宮。
收斂心神,張鈺身形一閃,出現在了湖泊之外。
劉道人早已等候在此,目光掃過張鈺身上尚未完全收斂的龍氣與那隱隱透出的火蓮道韻,淡然道:“得手了?”
張鈺躬身道:“幸不辱命,全賴前輩此前指點與護持。”
劉道人微微一笑,目光在張鈺身上流轉,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既然你已得寶,老夫再與你做一筆交換,如何?”
不等張鈺回答,他手掌一翻,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呈現出一種純粹到極致白色的寶珠出現在掌心。
珠子出現的剎那,一股凝練到極點、彷彿能撕裂萬物的鋒銳氣息撲面而來!即便張鈺此刻龍化未完全消退,體表龍鱗依舊感到一陣隱隱的刺痛,彷彿被無形的針尖抵住。
正是那枚由萬刃虎庭無盡金氣凝聚而成的——先天金珠!
劉道人託著金珠,緩緩道:“此珠,乃凝聚萬刃虎庭大半金靈本源所成,內蘊完整無瑕的金靈道韻,只差一線機緣,便可凝聚法則,蛻變為上品先天靈物。”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張鈺:“你那朵先天火蓮,先是被楚驚瀾以陣法逆天重塑,根基有缺,方才又被你龍氣侵蝕,道蘊已不完整,老夫觀之,品階不過五品。五行之中,火能生土,但土亦能生金。老夫吃點虧,用這先天金珠,換你五品先天火蓮,如何?”
張鈺聞言,臉色微變,幾乎不假思索,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前輩說笑了!且不說這先天火蓮與晚輩的本命戊己土蓮同宗同源,煉化起來幾無排斥,於晚輩道途最為契合。單說這交換本身,莫說六品,便是七品、八品的先天金珠,晚輩也絕不會換!”
劉道人沉默片刻,道:“哦?這是為何?莫非你看不出此珠的價值?”
張鈺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劉道人在進一步試探他的根底。他目光平靜地迎向劉道人,清晰地說道:
“若晚輩感知無誤,前輩手中這枚先天金珠,其道韻凌厲內斂,隱有肅殺變革之意,當屬‘辛金’之屬,為陰金!而晚輩的戊己土蓮,雖名戊己,實則其性敦厚陽和,乃是名副其實的‘陽土’!”
劉道人目光微閃,介面道:“陰陽相吸,互補不足。以陰金配陽土,煉化起來,排斥之力更小,豈不剛好?”
張鈺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前輩不必再出言相試了?陰陽相吸,確可減少煉化時的排斥,便於鑄就第二靈根。但晚輩志在大道,所求乃是紫府之上的境界,若以此陰金鑄就靈根,在道基之中埋下一縷至陰之氣,未來想要達到純陽無極之境,無異於鏡花水月,自毀前程!此等損及根本之事,晚輩萬萬不敢!”
聽到“純陽無極”四個字,劉道人先是猛地一怔,隨即,竟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又極其悲哀的事情,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起初只是略帶嘲諷,但很快變得失態而瘋狂,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苦澀與憤懣!
“好一個‘純陽無極’!好一個志在大道!”劉道人笑聲戛然而止,雙目死死盯住張鈺,眼神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嫉妒,有嘲諷,更有一種深沉的悲哀,“不愧是上清大教的真傳弟子!連一個區區氣海境的弟子,都深知要追求‘純陽無極’之路!呵呵……哈哈……”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只剩下刻骨的冰冷與怨懟,聲音如同寒風颳過冰面:
“可我們這些散修呢?我們這些沒有師門傳承、沒有前輩指點的野路子呢?我們修煉的,同樣是《先天陰陽五行真解》!可誰又來告訴我們,這功法裡還藏著‘陰陽無極’這樣的秘密?誰又來提醒我們,靈物還有陰陽屬性之分,關乎未來道途?!”
“沒有人!什麼都沒有!我們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摸爬滾打,能找到合適的靈物鑄就靈根已是萬幸,哪還敢奢望什麼陰陽屬性?什麼純陽大道?!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就因為這無人告知的隱秘,早早斷了前路,困死在某境某階,最終化為一抔黃土!”
“呵呵呵……好一個名門正派!好一個道法傳承!這長生路上的關竅,從一開始,就被你們這些人牢牢捂住,只傳嫡系,只授真傳!我們這些散修,活該成為你們腳下的墊腳石,活該在歧路上耗盡一生!”
劉道人的情緒徹底失控,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不甘與憤怒,在此刻傾瀉而出。洞窟之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那股令人心悸的絕望與恨意。
張鈺默然站在原地,看著狀若癲狂的劉道人,心中波瀾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