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真人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情依舊帶著一絲顧慮,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師兄深謀遠慮,為宗門計,此策確是上選。只是……邢皓師侄那邊,又當如何安排?他雖在張鈺之事上屢有偏頗,行事有差,但平日處理正法殿庶務,並無大錯,甚至可稱得上勤勉得力。若貿然更換繼承人,恐他……一時難以接受,心生怨懟,反而於宗門不利。”
邢無極轉過身,目光如電,看向亭外翻湧的雲海。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清虛師弟,你可知,我邢氏一脈,自上古時期,在上清道君尚未成就無上大道之時,先祖便已是道君座下弟子!論及追隨道君歲月之悠久,便是長陵祖師,亦有所不及。”
他語氣平緩,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與驕傲:“雖然後來先祖不幸隕落,但我邢氏血脈,世世代代,皆為上清門人!我們親眼見證過截教稱霸中土、萬仙來朝的鼎盛輝煌;也親身經歷過革天大劫,教統幾近覆滅,不得不退守祖脈的至暗時刻!這近萬年來,我上清一脈,才得以在這人妖混雜、勢力交錯的東勝神州之地,艱難恢復些許元氣與勢力。”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無比,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我,邢無極,作為此代邢氏家主,長陵仙門掌舵之人,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打斷我上清一脈復興的程序!無論是外敵,還是……內部可能存在的隱患!”
清虛真人聞言,心神俱震,不由得微微俯身,語氣中充滿了敬佩與一絲慚愧:“師兄胸懷宗門,心繫道統,是師弟……狹隘了。”
邢無極擺了擺手,神色恢復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淡漠:“至於皓兒……我並非沒有給過他機會。此次大戰之後,宗門資源會有所傾斜。若他能借此契機,勘破心障,成功突破紫府之境,並能放下與張鈺的私人恩怨,以宗門大局為重,將來在正法殿中擔任一長老之職,輔佐新殿主,也未嘗不可,依舊能為宗門效力。”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如若他執迷不悟,困於私怨,或者突破後仍不知收斂……我會親自安排,送他前往上清祖脈修行。那裡環境更為優渥,傳承更為完整,或許能助他更進一步,同時也避免他留在長陵,因心中不平而生出事端,影響宗門穩定。”
清虛真人細細品味,不由點頭讚道:“師兄如此安排,公私分明,思慮周全,極為妥當。而且……”
他看向邢無極,眼中帶著信任與期盼,“師兄也未必需要如此早就做此決斷。以師兄之能,五行輪轉已臻化境,凝聚純陽在望,必定可以開闢內景世界,度過天劫,成就仙道,成為我長陵仙門繼祖師之後的第二位仙人!屆時,壽元綿長,自有足夠時間從容佈局,培養後繼之人。”
邢無極順著清虛的目光,也望向那無垠的雲海天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輕聲道:“希望……如此吧。”
……
長陵仙門,巍峨的山門之外。
張鈺與金焱峰一眾弟子駕馭遁光,風塵僕僕地返回宗門。
遠遠便看見山門前的巨大廣場上,人頭攢動,喧聲鼎沸,竟有數千人之多,排成了幾條長長的隊伍,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咦?山門前怎麼聚集了這麼多人?”張鈺有些奇怪地問道。
一旁的祝千濤看了看,解釋道:“此次我們雖然擊退了金龍海,肅清了五縣妖獸,但弟子傷亡亦是不小。加之新得了烈風谷的汾元郡地盤,宗門正是用人之際。所以諸位首座決議,大開山門,廣收門徒。只要是晉元、汾元兩郡之內,身家清白、修為達到化勁層次的武者,或是已經踏入氣海境的散修,透過考核,皆可入門。”
張鈺恍然點頭:“原來是在招收新弟子。”他並未多想,如今宗門經歷大戰,補充新鮮血液確是當務之急。
一行人並未停留,直接御空越過山門,朝著金焱峰方向飛去。
而下方廣場上,那些等待考核的年輕武者與散修們,看到天空中那一道道瀟灑飄逸的遁光,尤其是感受到張鈺等人身上那遠超凡俗的磅礴靈壓,無不露出羨慕與嚮往的神情,議論紛紛。
人群中,一個相貌平平、眼神卻頗為靈動的年輕人,忍不住拉住旁邊一位維持秩序的長陵外門弟子,好奇地問道:“這位仙長,剛才飛過去的那位仙長是誰啊?氣勢好生驚人!”
那外門弟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立刻露出崇敬之色,與有榮焉地說道:“那是我們金焱峰的內門張鈺張師兄!可是了不得的人物!這次潛江蛟龍為禍,就是張師兄在雲夢澤大展神威,親手斬殺了一頭六品蛟龍,這才平定了禍患!”
那年輕人聞言,神色有些奇怪:“張師兄如此厲害,竟然還只是內門弟子嗎?難道不是真傳?”
外門弟子被他問得一噎,沒好氣地揮揮手:“去去去,你問題怎麼這麼多!好好排隊準備考核!我看看你的資質……嗯,丙火靈根,品質倒是不錯。怎麼,是想拜入金焱峰嗎?”
那年輕人眼珠轉了轉,嘿嘿一笑,撓頭道:“這個……弟子還是更仰慕正法殿的威名,想試試能否拜入正法一脈。”
……
金焱峰,煉器殿。
殿內熱浪滾滾,地火洶湧,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金屬熔鍊與靈材淬鍊的獨特氣味。








